墨泽轩靠在枕头上,看着他那张写满“我是来道歉的我很真诚”的脸,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墨简言看到了,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进来坐吧。”墨泽轩的声音温和得不像话,“谢谢你来看我。”
墨简言提着果篮走进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在床边,双手交握在身前,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
“泽轩弟弟,上次的事……真的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那时候鬼迷心窍了,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我心里一直很愧疚,这几天都没睡好……”
他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墨泽凛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墨泽宸站在窗边,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冷淡。
墨泽钰靠在办公桌旁,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表情温和但眼神疏离。
三个人都没有接话。
墨简言的“表演”在他们面前有些尴尬地继续着。
“我真的知道错了,”墨简言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泽轩弟弟,你能原谅我吗?”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再说吧。”
墨泽轩轻飘飘的一句,让墨简言之后的话无从出口。
他准备了满肚子的辩解和委屈,打算在墨泽轩拒绝原谅的时候用上,结果对方直接来了个“再说吧”,既没原谅也没拒绝,把他的后招都堵死了。
墨简言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成那副愧疚的模样。
“好,我明白的。”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这种事情……确实需要时间。”
他站了几秒,似乎在等墨泽轩再说点什么,但床上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像是困了。
“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墨简言转身,目光掠过病房里的三个哥哥,每个人都面无表情,没有一个人开口挽留。
他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所有的愧疚、脆弱、真诚都消失了,像被人用橡皮擦干净了一样,只剩下一张冷淡到近乎阴郁的脸。
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再说吧。
这三个字比直接拒绝还让人难受。
拒绝至少说明对方在乎,有情绪可以抓。
但“再说吧”是什么?
是无所谓,是没把你当回事,是你的道歉对他来说连情绪波动都激不起一个。
墨简言的指甲掐进掌心,转身离开。
——
病房里安静了大约十秒。
墨泽宸从窗边走过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弟弟闭着眼睛的脸上。
“你故意的。”
墨泽轩没睁眼,嘴角却弯了一下:“什么?”
“‘再说吧’。”墨泽宸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分辨的情绪,像是觉得好笑,又像是某种认可,“你连原谅的机会都没给他。”
“他也没真心道歉啊。”墨泽轩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语气懒洋洋的,“我要是说‘原谅你了’,他回去之后肯定觉得自己演技高超,下次玩得更花。我要是说‘不原谅’,他就有理由委屈了——‘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然后转头跟爸妈卖惨。”
他顿了顿,歪过头看向墨泽宸,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点狡黠的光。
“所以我跟他说‘再说吧’。他回去之后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我到底是什么意思,下次再想作妖的时候,心里就得掂量掂量——万一我真的在盯着他呢?”
墨泽凛从沙发上直起身,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这个瘦小的弟弟。
“你这脑子,”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不像是从垃圾桶里捡书看能练出来的。”
“天赋。”墨泽轩面不改色,“天生的。”
墨泽钰轻笑了一声,走过来检查输液管,顺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不管是不是天赋,现在你先休息。”他的声音温和但不容反驳,“检查报告还没出全,今晚必须住院观察。”
墨泽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三个哥哥如出一辙的“别想讨价还价”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第三次了。
虽然他也不是不能像普通人一样身上没有伤,他的塔罗牌『重组』就能让自己恢复。
恢复到就像从没受过伤一样。
可他现在不想。
要是暴露就会被当成“稀有物”对待。
这个世界,特殊能力者很常见,但明面上很少能见到,大多数隐匿在暗处或者受到严格管教。
墨泽轩可不想现在就暴露自己和墨泽星的底牌。
病房的灯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窗帘拉上了一半,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墨泽轩靠在枕头上,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节奏缓慢得像催眠曲。
但他睡不着。
三个哥哥还在。
墨泽宸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多了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军事杂志,翻页的速度很慢,一页能看很久——与其说是在阅读,不如说是在守着。
墨泽凛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断断续续,偶尔停下来看一眼病床上的人,确认还在,才继续低头工作。
墨泽钰最忙,进进出出了好几趟,每次回来都要看一眼输液进度,调整一下枕头的高度,或者把被子往上拉一拉。
墨泽轩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精致笼子里的鸟,被三双眼睛轮番注视着,连翻身都觉得有人在看。
“你们不用都在这儿。”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我真的只是做个检查,又不是要死了。”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墨泽宸翻杂志的手停了。
墨泽凛敲键盘的手指悬在半空。
墨泽钰从办公桌上抬起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别说那个字。”墨泽宸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似警告的严肃。
墨泽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死”字。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忌讳这个”,但对上墨泽宸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喉咙里的话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双眼睛里不是愤怒,不是警告,而是一种他不太熟悉的东西。
恐惧。
一个在部队里摸爬滚打、见过生死、手上沾过血的男人,会因为弟弟随口说出的一个字而恐惧。
墨泽轩垂下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知道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但气氛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过了一会儿,墨泽凛合上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