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
这是他的第一感受。
他想起狱里开会的时候,影卫们一排站好,谁汇报谁闭嘴,多余的话一个字没有。
哪像现在——二十几个人围成一圈,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活像一群没拴绳的哈士奇。
墨泽凛站在办公区边缘,双臂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表情分明在说:看吧,这就是你接手的烂摊子。
墨泽宸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目光却一直落在墨泽轩身上,似乎在等他怎么应对。
墨泽轩靠在转椅上,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争吵声,面无表情。
他就想要一个空壳子,有这么难吗?
眼前这群人,技术部抱怨需求变动频繁,销售部吐槽客户难伺候,采购推给财务,财务甩锅流程……每个人都在说话,但没有一个人在解决问题。
典型的烂公司症状——不是业务不行,是人心散了。吵闹声还在继续,有人甚至开始翻旧账,把三个月前的项目失败都扯了出来。
墨泽轩伸手,从旁边空桌上拿起一个马克杯,随手往地上一摔。
“啪——”
瓷片四分五裂,碎片在灰扑扑的地板上弹跳了几下,滚到几个人的脚边。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有人张着嘴还没合上,有人端着咖啡的手僵在半空。
墨泽轩慢悠悠收回手,姿态比刚刚放松了一点。
“继续啊?刚刚不是说的挺激动的吗?怎么不说了?”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声。
墨泽轩靠在转椅里,白色卫衣的袖子盖住半个手掌,只露出几根手指,松松地搭在扶手上。
那副粗黑框眼镜后的眼睛慢吞吞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在数人头,又像在看一群不太听话的学生。
没人敢吭声。
那个烫卷发的女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碰到碎瓷片,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吓得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板寸青年喉结滚动了一下,勉强挤出声音:“那个……您到底是谁啊?”
墨泽轩没理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十点四十三分。
“你们,”他抬起头,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被解雇了。”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板寸青年张着嘴,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解雇。”墨泽轩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就是让你们收拾东西走人的意思。需要我解释得更清楚吗?”
“凭什么?!”角落里那个修打印机的胖子第一个炸了,脸涨得通红,“你谁啊你就解雇我们?我们跟星晖签了合同的!”
“就是!”卷发女人也回过神来,声音尖利起来,“我们在这里干了好几年了,你说解雇就解雇?你算老几?”
“劳动法懂不懂?”财务部的小姑娘推了推眼镜,声音发抖但语气硬气,“无故辞退要赔偿的,你知道要赔多少吗?”
“对!赔钱!”
“不给赔偿我们就去劳动局告!”
“去啊。”墨泽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现在就去劳动局,我就在这等着。”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反倒让众人愣了神,闹哄哄的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
办公区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板寸青年最先反应过来,他盯着墨泽轩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你根本不是什么投资方的人吧?装什么大尾巴狼?”
这话像一根火柴,重新点燃了众人压抑的怒火。
“就是!穿成这样,一看就不是正经来管事的!”
“墨总——”卷发女人转向站在一旁的墨泽凛,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您倒是说句话啊,这人到底是谁?他凭什么解雇我们?”
墨泽凛没说话,只是看向墨泽轩。
那眼神里没有帮忙的意思,也没有看戏的意味,倒像是一个考官在等考生交卷。
墨泽轩从转椅上站起来,帆布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走到板寸青年面前,身高差让这场对峙看起来有些滑稽——裹在宽大卫衣里的少年甚至比对方矮了大半个头,需要微微仰着脸才能与人对视。
但板寸青年却没来由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说不清为什么,面前这个裹得像只绵羊的少年,那双藏在平光镜片后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像是在野外被什么猛兽盯上的感觉。
“你、你想干嘛?”板寸青年梗着脖子,声音却不自觉地发紧。
墨泽轩没说话,只是抬手,慢条斯理地摘下那副粗黑框眼镜,折叠好,塞进卫衣口袋里。
动作很轻,却像是揭开了什么封印。
眼镜摘掉的瞬间,少年身上那股“呆萌”的书卷气荡然无存。
露出的是另一双眼睛——更深、更冷,瞳仁里映着办公区惨白的日光灯,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见底。
“我叫墨泽轩。”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墨家刚认回来的小儿子,星晖科技的新老板。”
他顿了顿,目光从板寸青年脸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你们知道我是谁了。”
办公区里鸦雀无声。
有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刚才叫嚣得最凶的卷发女人此刻缩在人群后面,脸色发白。
墨泽轩的目光重新落回板寸青年身上,语气依旧平淡:“你叫什么?”
“周、周海。”板寸青年的气势已经矮了三分,“技术部的,来星晖两年了。”
“周海。”墨泽轩点点头,“你刚才说我装大尾巴狼,我不怪你。但有两件事你得搞清楚。”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星晖科技是墨家集团全资子公司,墨家要撤资还是换人,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
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们签的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乙方应服从甲方工作安排及人事调度’,无故辞退要赔钱?行,我不辞退你们。”
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堪称和善的微笑:“星晖从今天起停业整顿,所有员工停薪留职。什么时候复工?不知道。”
办公区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停薪留职——不裁你,不赔你,就让你干等着。
没有工资,没有活干,社保断缴,简历上空窗期越来越长。
这比直接辞退狠多了。
“你——”财务部的小姑娘气得眼眶发红,“你这是耍赖!”
“对。”墨泽轩点头,坦然得令人发指,“我就是耍赖。”
他转身走回转椅旁,却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插兜,靠在桌沿上,姿态松散得像是在自家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