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的目光落在窗外飞过的一只鸟上，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些数字和规划，离我有点远。”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习惯了……更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更直接的方式？”墨泽凛挑眉，似笑非笑，“比如呢？”
墨泽轩迎上他的目光，那双与墨泽星相似却更深沉的眼眸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冷光。
“比如，看准目标，拿到，或者毁掉。”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不需要太多弯弯绕绕的规划和报表。”
这话说得过于直白，甚至带着点不属于这个商业世家的“野性”。
墨严启的脸色沉了沉，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墨泽宸抬手制止。
“有意思。”墨泽宸身体微微前倾，双臂搭在桌上，构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你的‘直接’，是基于实力，还是……莽撞？”
“有区别吗？”墨泽轩反问，“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有区别。”墨泽宸的声音冷硬如铁，“莽撞会把自己和身边的人拖入险境。而实力，需要证明。”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墨泽衍都屏住了呼吸，感觉大哥身上那股在部队里磨砺出的煞气隐隐弥漫开来。
“是吗？”
带着挑衅意思的两个字，配上墨泽轩平波无澜的语气，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无声扩散。
墨泽宸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谨小慎微的少年该有的反应。
面对他刻意释放的压力，对方非但没有退缩或紧张，反而有种……近乎漠然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耐。
墨严启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家长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泽轩，这里是墨家，不是你可以任性妄为的地方。商场如战场，更需要谋略和规则，不是你口中的打打杀杀。”
林芫连忙打圆场，语气温柔却难掩焦急：“小轩，爸爸和哥哥们是为你好，想教你。你刚回来，慢慢学，不着急的。”
墨泽轩的视线从墨泽宸脸上移开，扫过面露不悦的父亲，担忧的母亲，神色各异的兄长们。
他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扮演一个“回归的少爷”，融入这个充满条条框框的“家”，比他处理最棘手的任务还要耗神。
他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这个放松的姿态在紧绷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我明白。”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会学。”
但学不学得会，用不用，是另一回事。
墨泽凛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姿态和语气里的疏离，心中疑窦更甚。
他拿起手边另一份文件，状似随意地推到墨泽轩面前。
“既然要学，不如从实际的开始。这是集团旗下一家小型科技公司‘星晖’近三年的财报和项目简报，目前处于亏损状态，团队士气也低迷。董事会原本计划将它拆分出售。”墨泽凛看着墨泽轩，目光如探照灯，“如果你有兴趣，可以用它来试试你的‘直接’方法。当然，是在合理的商业规则框架内。”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难题。
给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烂摊子，看他如何应对。
是知难而退，还是硬着头皮上？无论哪种反应，都能透露出更多信息。
墨泽轩垂眸，扫了一眼文件封面。
星晖科技。
名字倒是不错。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文件勾到面前，随意翻了几页。
冗长的报表，冗长的项目说明，典型的官僚式报告。
这是要开始上班了？
“目标？”他合上文件，抬眼问。
“止损，扭亏为盈，或者，”墨泽凛顿了顿，“证明它没有保留价值，干净利落地处理掉。”
“时限？”
“三个月。”
会议室内再次安静。
三个月让一个积重难返的小公司起死回生？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连墨泽钰都微微皱眉，觉得二哥这试探过于严苛了。
“可以。”
墨泽轩的回答却快得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甚至没有讨价还价。
墨泽衍忍不住插嘴：“喂，小轩，你别冲动啊！这公司我听说过，问题一大堆，就是个烫手山芋！”
墨泽轩看向他，但语气依旧平淡：“试试看。”
墨泽宸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点头：“好。星晖科技就交给你。需要什么资源，可以提，但预算有限。泽凛，你协助。”
“明白。”墨泽凛应下，看向墨泽轩的眼神却更加复杂。
答应得太爽快了，要么是无知者无畏，要么是……真有底气？
“如果这个公司好起来了，那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墨泽轩的问题让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墨严启的手指在会议桌上敲了敲，审视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个所谓的小儿子脸上。
“你想要星晖？”
墨泽轩靠在椅背上，姿态闲散，语气却理所应当：“既然是试手，总要有点彩头。我让他扭亏为盈，他就是我的。赔了，算我的。”
“胡闹！”墨严启眉头紧锁，“墨家的产业不是儿戏，更不是给你当玩具的！”
“爸。”墨泽宸抬手打断父亲的话，视线依旧锁定在墨泽轩身上，“你想要星晖，理由呢？”
墨泽轩轻笑一声，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少年人常见的躲闪或心虚，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但墨泽宸却在那片平静之下看到了一丝戏谑。
“大哥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墨泽宸的目光微微收紧。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默，连窗外的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墨泽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慢，带着审视。
墨泽钰微微眯眼，打量着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弟弟。
墨泽衍张了张嘴，被墨泽凛一个眼神制止。
墨严启面色沉凝，林芜则紧张的攥紧了手帕。
墨泽宸开口，声音平稳如常：“都说来听听。”
墨泽轩勾起唇角，那笑容浅淡，却莫名让人心头一跳。
“假话是，”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我想证明自己，想为墨家做点事，想让爸妈和哥哥们看看，我这个流落在外的儿子，不是只会给你们丢脸。”
“真话呢？”墨泽凛沉声道。
墨泽轩眼里的戏谑明显了一点。
“你猜。”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墨泽凛的手指停在半空，敲击桌面的动作戛然而止。
墨泽宸的眼神沉了下去，那股军人的压迫感再次弥漫开来。
墨严启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震惊、愤怒、失望混杂在一起的复杂表情。
墨泽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墨泽钰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芫的手帕已经被绞得皱成一团，她看着这个陌生的儿子，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