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拒绝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不近人情的冷淡，与前日宴会上的灵动反击、昨日在陆氏办公室里的炸毛警惕都截然不同。
陆霖逸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非亲非故？”陆霖逸低笑，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清，“墨家和陆家是世交，我和你几个哥哥也算一起长大。你刚回来，我送份礼，合情合理。还是说，小少爷在怕什么？怕收了礼就欠了我人情？”
墨泽轩终于抬眼正视他，那双与墨泽星极其相似，此刻却深邃沉静如寒潭的眼眸里映着陆霖逸的影子。
“我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陆总的人情。”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我不喜欢蓝宝石。”
这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不喜欢这些华丽却冰冷的石头。
陆霖逸被这直白的理由噎了一下，随即笑容扩大，带着点玩味：“那你喜欢什么？下次我留意。”
“没有下次。”墨泽轩微微颔首，“失陪。”
墨泽轩转身离开，留下陆霖逸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打开的丝绒盒子，蓝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望着那道毫不留恋的背影，非但没有气恼，反而轻轻笑出了声。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陆霖逸低声自语，合上盒子，指尖在丝绒表面摩挲了一下。
不同，太不同了。
前天的宴会，昨天的办公室，今天的拍卖会……像是三个不同的人，却又分明顶着同一张脸。
他转身走向墨泽凛，对方正端着香槟，目光追随着离场的墨泽轩，眉头微锁。
“凛哥。”陆霖逸站到他身侧，语气恢复了世家子弟间惯有的熟稔，“你家这位新弟弟，挺有个性。”
墨泽凛侧头看他，眼神锐利：“你少打他主意。”
“怎么会？”陆霖逸摊手，一脸无辜，“只是觉得有趣，多关注了两眼。毕竟……墨家失而复得的珍宝，谁不好奇？”
“好奇归好奇，别越界。”墨泽凛警告道，语气严肃，“他刚回来，不适应这些场合，你别去招惹他。”
“放心，我有分寸。”陆霖逸笑着应下，目光却再次飘向墨泽轩消失的门口。
分寸？那要看情况了。
这么有趣的谜题摆在眼前，不亲手解开，实在可惜。
墨泽凛盯着陆霖逸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心中警铃大作。
他太了解这个一起长大的发小了，陆霖逸一旦对某样东西或某个人产生“兴趣”，不弄清楚、不得到，是绝不会罢休的。
“阿逸，”墨泽凛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他不是你以前遇到的那些人。别把你那些手段用在他身上。”
陆霖逸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目光仍停留在门口方向：“凛哥，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他转过头，笑容无懈可击，“我只是单纯觉得，这位弟弟很有趣。墨家突然多了个儿子，我这个做兄弟的关心一下，不过分吧？”
墨泽凛没再接话，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
陆霖逸那副故作无辜的姿态，他早已司空见惯。
看来，是时候要跟父亲和大哥好好谈谈了，陆霖逸的“关注”程度，显然超出了正常范围。
——
回到墨家已经快十二点了，墨泽轩到家后径直回到自己房间。
他关上门，房间内的空气似乎比外面更加安静。
墨泽轩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墨家精心打理的花园，即使在深夜，也能看出其规整与昂贵。
但这份规整却让他觉得束缚。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墨泽星三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哥，到家了吗？】
墨泽轩指尖轻点：【嗯，刚到。】
几乎是秒回：【今天怎么样？陆霖逸那家伙又找你麻烦没？】
墨泽轩想起拍卖会上那双充满探究和兴味的桃花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没有，他只是拍下一条项链。】
【哈？】墨泽星发来一个夸张的表情包，【该不会是想送你吧？】
【嗯，我没要。】
【干得漂亮！那老男人肯定没安好心！】墨泽星似乎很兴奋,【对了哥，你明天什么安排？】
墨泽轩走到床边坐下：【父亲说明天有个家庭会议，关于墨家未来的一些产业分配，让我参加。】
墨泽星那边停顿了几秒：【产业分配？这么快就让你接触核心了？】
【应该是试探。】墨泽轩淡淡道，【墨泽凛已经起疑了，今天在拍卖会上，他看我的眼神不对。】
【那怎么办？】墨泽星发来一个担忧的表情。
【按计划行事。】
——
墨泽轩坐在墨家书房宽大的实木会议桌旁，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财务报表上，那些数字和曲线像是自动排列组合的密码，熟悉又冰冷。
他听着墨严启用沉稳的语调分析着南城新区的开发前景，以及墨家旗下几个子公司未来五年的战略调整方向。
“南城那块地，政府规划已经明朗，未来会是新的商业中心。泽凛，你负责的寰宇地产要尽快拿出竞标方案。”墨严启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目光转向墨泽凛。
“初步方案已经让团队在做了，下周可以上会讨论。”墨泽凛点头，随即视线掠过会议桌，落在墨泽轩身上，“泽轩刚回来，对家里的产业可能还不熟悉。爸，您看是不是先让他从比较基础的部门开始了解？”
这话听着是关切，实则是划界。
墨泽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他并不在意墨家的产业，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比起这些精密的商业算计，他更习惯于另一种世界里的规则——更直接，也更残酷。
墨泽宸坐在主位另一侧，军人的坐姿让他背脊挺直如松，他注意到墨泽轩眼神的游离。
“小轩，”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对南城开发有什么想法吗？或者，对家里哪方面的业务更感兴趣？”
墨泽轩闻声抬眸，视线与墨泽宸在空中短暂相接。
那双眼睛锐利，带着审视，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他想起资料里对这位大哥的评价：观察力惊人，直觉敏锐。
但他只是平静地回视，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快速评估——不是被发现破绽，而是纯粹的注意力不集中被抓包。
“抱歉，刚才在想别的事。”墨泽轩语气平淡，没有试图辩解或掩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墨严启微微蹙眉，林芫担忧地看向小儿子，墨泽凛和墨泽钰交换了一个眼神，墨泽衍则直接瞪大了眼——这么重要的家庭会议，居然走神？
墨泽宸没有动怒，只是手指在光洁的桌面轻轻敲击了一下，节奏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想什么？可以说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