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星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你会做饭吗?”
墨泽宸沉默了一秒。
“会一点。”
“会一点是多少?”
“够养活你们。”
墨泽星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
水饺在锅里翻滚,白色的面皮渐渐变得透明,能隐约看到里面猪肉白菜馅的颜色。
墨泽宸拿了两个碗,在第一个碗里倒了醋和一点点辣椒酱,在第二个碗里——他顿了顿,回头看了墨泽星一眼。
“你哥哥吃不吃辣?”
墨泽星想了想。
“不吃。他胃不好。”
墨泽宸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瞬,然后把第二个碗里的辣椒酱收了回去,只放了醋和一点点酱油。
水饺熟了。
墨泽宸把水饺捞出来,分在两个碗里,每个碗里各盛了八个。
他端着碗转过身,发现墨泽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厨房了。
他走出厨房,看到墨泽星坐在沙发上,正用一根手指戳墨泽轩的脸。
“哥哥,起床。”
戳一下。
“吃东西了。”
又戳一下。
“水饺好了,你不吃我就全吃掉了。”
再戳一下。
墨泽轩的睫毛颤了颤,眉头皱了一下,眼睛没睁开,手却精准地抓住了墨泽星那根戳他脸的手指。
“……别闹。”声音含混得几乎听不清。
“水饺好了。”墨泽星把手抽回来,“大哥煮的,猪肉白菜馅的,还给你放了醋。”
墨泽轩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他先是看了看墨泽星,然后看了看站在厨房门口端着两个碗的墨泽宸,最后看了看茶几上——没有水饺。
他皱了皱眉。
墨泽宸走过来,把两个碗放在茶几上,然后从厨房拿了两双筷子和两个勺子,摆好。
墨泽轩坐起来,靠在沙发上,看了看面前那碗水饺,又看了看墨泽星面前那碗,然后抬起头,看着墨泽宸。
“大哥。”
“嗯。”
“你喂我。”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墨泽星也抬起头,看着墨泽宸,眼睛亮亮的。
“我也要喂。”
墨泽宸站在茶几前,低头看着沙发上两个仰着脸、一模一样的少年。
一个穿着白色卫衣,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表情平淡但眼神里写满了“你喂不喂”。
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抱着兔子,嘴角往下撇了撇,表情里写满了“不喂我就哭给你看”——虽然是装的,但装得很认真。
墨泽宸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在茶几前蹲下来,拿起墨泽轩的碗和勺子,舀了一个水饺,吹了吹,送到墨泽轩嘴边。
墨泽轩张嘴,咬了一口。
水饺的汁水在嘴里爆开,猪肉的鲜和白菜的甜混在一起,醋的酸在舌尖上跳舞。
他嚼了嚼,咽下去,点了点头。
“好吃。”
墨泽宸又舀了一个,这次没有送到墨泽轩嘴边,而是送到墨泽星嘴边。
墨泽星愣了一下,随即张嘴,啊呜一口把整个水饺吞了进去,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墨泽宸看着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嚼了再咽。”他说。
墨泽星含混地“嗯”了一声,努力地嚼着,兔子被他夹在胳膊和身体之间,长耳朵垂下来,在沙发垫上扫来扫去。
墨泽宸就这么蹲在茶几前,一勺一勺地喂。
先喂墨泽轩一口,再喂墨泽星一口。
墨泽轩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仔细品味;墨泽星吃得快,勺子还没到嘴边嘴就张开了,像一只等食的雏鸟。
两个人都小小的。
坐在沙发上,脚够不着地,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白色卫衣和黑色卫衣的袖子都长出一截,盖住半个手掌,只露出几根手指。
墨泽轩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墨泽星的手指攥着兔子的耳朵。
墨泽宸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疼,但沉甸甸的,压得他呼吸都慢了几分。
碗里的水饺一个一个地减少。
墨泽轩吃了六个,墨泽星吃了八个。
墨泽宸又去厨房把剩下几个也煮了,这次没分碗,直接盛在一个大碗里端过来,继续喂。
墨泽星吃到第十个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嚼东西的节奏从“抢食”变成了“享受”。
墨泽轩吃到第八个的时候摇了摇头,表示不要了。
墨泽宸把剩下的几个喂给了墨泽星,墨泽星来者不拒,全部吃完了。
“饱了?”墨泽宸问。
墨泽星拍了拍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把兔子举起来,用兔子的肚子蹭了蹭自己的脸。“饱了。”
墨泽宸看向墨泽轩。
墨泽轩靠在沙发上,双手搭在肚子上,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还行。”
他说。
墨泽宸把碗收进厨房,洗了,沥干,放进碗架。
动作比早上熟练了一些,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等他走回客厅,看到两个弟弟已经换了个姿势——墨泽轩靠在沙发扶手上,墨泽星靠在他身上,兔子被夹在两个人中间,只露出一对长耳朵。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姿势。
好像他们本该如此,好像这个世界只有这个姿势是正确的、舒服的、理所当然的。
墨泽宸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没有靠太近,也没有离太远。
他看着那两个交叠的身影,忽然开口:“星星。”
墨泽星从墨泽轩肩头探出半张脸,看着墨泽宸,眼睛眨了眨。“干嘛?”
墨泽宸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赌对了。
星星,是他的名字。
“水饺好吃吗?”墨泽宸问。
墨泽星想了想。
“还行。”
这个语气和墨泽轩说“还行”时一模一样,但又不太一样。
墨泽轩说“还行”的时候,像是不肯给太多评价,怕说好了下次就没有了。
墨泽星说“还行”的时候,是“我觉得不错但我不想让你太得意”的那种还行。
墨泽宸听懂了。
“明天还吃吗?”他问。
墨泽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墨泽轩,然后把脸埋回墨泽轩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吃。”
墨泽宸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靠在沙发上,手臂搭在靠背上,姿态比之前放松了很多。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将整个客厅染成温暖的金色。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浮动,像无数细小的、不知疲倦的舞者。
墨泽宸闭上眼睛。
耳边是两个弟弟细碎的说话声——墨泽星在抱怨水饺太烫,墨泽轩在说他吃得太急,墨泽星说“大哥喂的又不是你喂的”,墨泽轩说“大哥喂的也是你哥”,墨泽星说“你是我哥他是我哥的哥”,墨泽轩沉默了一秒说“那也是你哥”。
墨泽宸听着这些没头没尾的对话,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扩大。
不是笑。
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从心底慢慢漾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