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没理他，挣扎着要从他怀里下来。
墨泽宸弯腰把他放到床边，墨泽轩一落地就坐到床沿上，伸手推了推墨泽星的肩膀。
“星星，起床。”
没反应。
又推了一下。
“星星。”
墨泽星皱了皱鼻子，把脸埋进枕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语气里写满了“别吵我”。
墨泽轩回头看了墨泽宸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看他，我管不了”的无奈。
墨泽宸看着弟弟那张故作无奈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接近于“觉得有趣”的表情变化。
“他平时几点起？”墨泽宸问。
墨泽轩想了想：“不一定。没事的时候能睡到中午，有事的时候——不用叫自己就醒了。”
“今天有事吗？”
墨泽轩又想了想。
星晖的面试在后天，狱里的事影贰在管，墨家这边……墨泽星今天应该没什么事。
“没有。”他说。
“那就让他睡。”
墨泽轩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墨泽星蜷成一团的睡姿，又看了看他被踢到床尾的兔子，弯腰把兔子捡起来，塞进墨泽星怀里。
墨泽星的手自动收拢，抱住了兔子，嘴角弯了一下，翻了个身，继续睡。
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做过无数次。
墨泽宸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墨泽星抱住兔子之后，呼吸的节奏变了。
之前是那种浅而快的、不太安稳的呼吸，抱住兔子之后，呼吸慢了下来，深了一些，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松的理由。
“他需要抱着东西睡。”墨泽轩解释，声音放轻了，怕吵醒弟弟，“从小就这样。在福利院的时候没有玩偶，他就抱着我的胳膊睡。”
墨泽宸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福利院。
没有玩偶。
抱着哥哥的胳膊睡。
他把这些信息一点一点地收进脑子里，没有追问，没有评价，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让他睡。”
墨泽轩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墨泽星，伸手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跟着墨泽宸走出房间。
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墨泽轩走在前面，墨泽宸跟在后面。
走了两步，墨泽宸忽然伸手，又把弟弟抱了起来。
“你怎么又——”墨泽轩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还没抱够。”墨泽宸面不改色，“哥哥抱弟弟，天经地义。”
“你刚才已经抱过了！”
“刚才抱的是醒着的你，现在补一个睡着的你。”
“我没睡着！”
“那就是补一个刚醒的你。”
墨泽轩被这套歪理噎得说不出话，瞪了墨泽宸一眼，索性放弃了挣扎，把头靠在哥哥肩膀上，整个人像一只放弃了抵抗的猫。
墨泽宸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脚步放慢了一些。
好轻。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比之前抱着的时候感觉更轻了——可能是因为没有外套，可能是因为弟弟放松了，可能是因为他终于允许自己“不反抗”了。
墨泽宸抱着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把弟弟放下来，就那么抱着，让墨泽轩坐在他腿上，靠在他胸口。
墨泽轩一开始还僵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强行弯折的竹子。
但墨泽宸的手臂稳稳地箍在他腰上，温度透过T恤的薄棉布料传过来，不烫，刚好是让人放松的程度。
几分钟后，墨泽轩的脊背弯了一点。
又过了几分钟，他的头歪了歪，靠在了墨泽宸的肩窝里。
墨泽宸低头看了他一眼——弟弟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一颤一颤的，像两只即将合拢翅膀的蝴蝶。
“困了？”墨泽宸的声音压得很低，胸腔的震动传过来，像某种低频的白噪音。
“没有。”墨泽轩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含混不清。
墨泽宸没有再问，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轻轻抵在弟弟的头顶。
客厅里很安静。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将整个空间染成温暖的金色。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浮动，像无数细小的、不知疲倦的舞者。
墨泽轩的眼皮越来越重。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像被人慢慢拉进一团柔软的棉花里。
他想抵抗，想说“我不困”，但墨泽宸的体温、心跳、呼吸声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大哥。”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睡意。
“嗯。”
“星星醒了会饿。”
“我给他做。”
“他不会做饭……也不会洗碗。”
“我做，我洗。”
“他喜欢喝牛奶……冰的。”
“冰箱里有。”
墨泽轩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确认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了，然后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呼吸很快变得平稳而绵长。
墨泽宸低头看着怀里这张睡着的脸——和刚才在房间里看到的那张一模一样，又不太一样。
墨泽星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嘴角甚至微微上翘，像在做美梦。
墨泽轩睡着的时候眉头是微蹙的，像是梦里还在想事情，还在防备什么。
但现在，靠在他肩窝里的这张脸，眉头是舒展的。
墨泽宸的手指轻轻拂过弟弟的眉心，将那几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抚平。
他的手很大，指腹有粗糙的薄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但这只手此刻放在弟弟脸上，轻得像在触碰一片花瓣。
“睡吧。”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墨泽宸靠在沙发上，抱着弟弟，一动不动。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母亲这些年的眼泪，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叠越来越厚的调查报告，想起自己每次休假回家都会去海市转一圈、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寻找一个可能已经不存在的人。
他们找了十九年。
找的是一个人。
但此刻靠在他怀里的，是两个人。
墨泽宸闭上眼睛，下巴抵在弟弟的头顶，感受着那细小而温暖的存在。
找回来一个，另一个自己来了。
接下来的路，要好好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