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家卖童装的店。
不是五楼该出现的店，但它确实就在那里，夹在两个男装品牌之间，橱窗里摆着各种小孩子的衣服，花花绿绿的，最小的尺码是新生儿。
墨泽星抱着兔子，站在橱窗前，看着里面一件小小的连体衣。
连体衣是浅黄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鸡，帽子做成鸡冠的形状，屁股后面还有一撮毛做的尾巴。
他看了很久。
墨泽凛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件小鸡连体衣。
“想要？”他问。
墨泽星摇了摇头。
“不喜欢？”
墨泽星又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了？”
墨泽星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兔子，继续看着那件连体衣。
墨泽轩站在他身后，看着弟弟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知道墨泽星在看什么。
不是在看衣服。
是在看尺码。
新生儿。
三个月。
六个月。
九个月。
十二个月。
那些小小的、软软的、穿在不会走路不会说话的小婴儿身上的衣服。
他们从来没有穿过。
他们在福利院的时候，穿的是别人捐的旧衣服，大的大，小的小，颜色和款式都是随机的，没有“新生儿”这个选项。
因为他们被送到福利院的时候，已经过了穿新生儿尺码的年纪了。
墨泽轩走上前，把手搭在墨泽星肩上。
“走吧。”他说，“去看裤子。”
墨泽星“嗯”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那件小鸡连体衣，转身跟着哥哥走了。
墨泽宸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提着购物袋，看着两个弟弟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那家童装店，在店员惊讶的目光中，拿下了橱窗里那件浅黄色的小鸡连体衣。
“新生儿尺码。”他说，“包起来。”
店员愣了一下：“先生，这个尺码——”
“包起来。”
店员不再多问，接过连体衣，仔细叠好，放进印着小动物的纸袋里。
墨泽宸接过纸袋，走出店门。
墨泽凛站在走廊里等他，看到他手里那个印着小动物的纸袋，瞳孔微缩。
“大哥……”
“别告诉他们。”墨泽宸把纸袋塞进最大的购物袋里，用那些卫衣盖住，“等他们准备好了，再给。”
墨泽凛看着大哥面无表情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买裤子的过程比买衣服快得多。
墨泽星试了两条，选了一条黑色的、一条深灰色的，都是束脚款，裤脚收在脚踝，显得腿很长。
墨泽轩试都没试，直接拿了和墨泽星同款同尺码的黑色和深灰色各一条。
墨泽宸看了一眼购物清单——上衣八件，裤子四条，鞋子还没买。
“走，买鞋。”他说。
鞋店在五楼拐角，店面不大，但品牌齐全。
墨泽星抱着兔子走进去，在货架前转了一圈，目光停在一双白色帆布鞋上。
和他脚上这双同款，但更新，鞋底更厚，鞋带是圆的那种。
他拿起一只，翻过来看了看尺码——三十六码。
“哥。”他把鞋递过去，“你试试。”
墨泽轩接过来，没试，直接递给店员：“这双，三十六码，两双。”
“两双？”店员确认了一下。
“嗯，一双白的一双黑的。”墨泽轩说。
墨泽星在旁边补充：“黑的也要三十六码。”
店员点头，转身去库房拿货。
墨泽凛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弟弟买鞋的默契——不需要商量，不需要讨论，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
墨泽轩说要白的，墨泽星说要黑的，尺码一样，款式一样。
像是习惯了。
不是“我们买一样的吧”，而是“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店员拿着两双鞋回来，墨泽轩和墨泽星分别试了一下，都合脚。
墨泽宸去结账，墨泽凛蹲下来，把两个弟弟换下来的旧鞋装进鞋盒里。
旧鞋不旧，只是鞋底磨薄了一些，鞋面的帆布洗得发白，但没有任何破损。
墨泽凛把两只鞋并排放在鞋盒里，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两双鞋的磨损位置不一样。
墨泽轩的鞋底外侧磨损更严重，墨泽星的鞋底内侧磨损更严重。
走路姿势不一样。
一个偏外八，一个偏内八。
但鞋码一样，款式一样，连鞋带的系法都一样。
墨泽凛把鞋盒盖好，站起来，把两个鞋盒摞在一起，抱在怀里。
“走吧。”他说。
两个弟弟已经换上了新鞋，正站在店门口的镜子前，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白色帆布鞋配黑色束脚裤，黑色帆布鞋配深灰色束脚裤。
墨泽星踩了踩地板，感受了一下新鞋的弹性，然后转头看向墨泽轩。
“哥，好看吗？”
墨泽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墨泽星的脚。
“还行。”
墨泽星撇了撇嘴：“你就不能说‘好看’吗？”
“好看。”
“语气不对。”
“好看。”墨泽轩加重了语气，面无表情。
墨泽星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
“勉强算你过关。”
墨泽宸提着购物袋走出鞋店，身后跟着抱着两个鞋盒的墨泽凛，再后面是两个穿着新鞋的弟弟，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四个人走到电梯口，墨泽宸按了下行键。
等电梯的时候，墨泽星忽然开口：“大哥。”
“嗯。”
“花了多少钱？”
墨泽宸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没有回答。
“很多吗？”墨泽星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是不是太贵了？”
墨泽宸低头看着他。
少年抱着兔子，仰着脸，眼睛里有好奇，但没有贪婪。
他不是在问“花了多少钱”以便下次再要，而是在确认“我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不贵。”墨泽宸说。
墨泽星看了看他手里那四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又看了看墨泽凛怀里那两个鞋盒，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完全相信。
他转向墨泽轩，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哥，真的不贵吗？”
墨泽轩看了墨泽宸一眼，又看了看那些购物袋，然后用同样小的声音回答：“不知道，大哥说不贵应该不贵吧。”
墨泽星的表情放松了一点，点了点头。
电梯下行的时候，墨泽星忽然想起一件事。
“哥，兔子没有新衣服。”
墨泽轩低头看了看被墨泽星抱在怀里的浅棕色兔子——圆滚滚的肚子，黑色的纽扣眼睛，长耳朵垂在身体两侧，脖子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墨泽轩沉默了两秒。
“那怎么办？”
墨泽星把兔子举起来，让它的脸对着墨泽轩。纽扣眼睛在商场的灯光下亮晶晶的，表情永远是那个呆滞的、温和的、不会拒绝的笑。
“给它买一件。”墨泽星说，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说“人也要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