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里待了快两个小时，你告诉我他不认路？”
墨泽宸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你为什么不早说”的质问。
影叁从门框上直起身，桃花眼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辜。
“您也没问啊。”
墨泽宸盯着他看了两秒，绕过他，大步走向走廊。
军靴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节奏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某种不容置疑的倒计时。
“他去哪个方向了？”
“不知道。”影叁跟在他身后，步伐依旧是那副懒散的调子，但步幅很大，刚好能跟上墨泽宸的速度，“小轩少爷不让跟。”
墨泽宸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让跟？”
“嗯。”影叁把手插进夹克口袋里，桃花眼弯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我也很无奈”的意味，“小轩少爷说，他要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
墨泽宸沉默了一秒。
普通人的生活。
一个出门不认路、身上藏了至少六枚飞镖、能用一镖钉穿移动靶的十九岁少年——他要体验普通人的生活。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墨泽宸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影叁歪了歪头，想了想。
“出大门往右拐了。”
“右拐是哪儿？”
“不知道。”影叁的语气坦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对这边也不熟。”
墨泽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质疑、有一种“你再说一遍”的压迫感。
影叁迎着那道目光，桃花眼弯了弯，笑容不变，但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真的不熟。”他说，“我平时不跟小轩少爷出门，是小柒跟着他。今天小柒在墨家，小玖在训练场看着新兵，我来找您汇报工作——正好赶上小轩少爷出走。”
“出走”两个字从影叁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在说“小朋友闹脾气离家出走”的轻松。
墨泽宸没有接话，转身大步走向楼梯。
——
“我还要！”
墨泽星把空了的巧克力熔岩蛋糕盘子往前一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霖逸，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巧克力酱。
陆霖逸靠在椅背上，桃花眼弯着，看着对面那个腮帮子鼓鼓、理直气壮喊“我还要”的少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再来一份等会吃？牛排等会就上了。”
陆霖逸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的哄劝。
不是怕墨泽星生气。
是怕他吃太多甜的，等会正餐吃不下。
这种念头从陆霖逸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陆霖逸，什么时候开始操心别人吃不吃得下饭了？
墨泽星歪着头，似乎在认真权衡“再来一份巧克力蛋糕”和“等会吃牛排”之间的利弊。
想了大概三秒，他把空盘子往旁边推了推，抱起桌上的兔兔，下巴抵在兔子头顶，看着陆霖逸。
“那牛排要快一点。”
陆霖逸按了一下呼叫铃。
侍应生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在墨泽星面前那个空盘子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微微躬身。
“陆先生。”
“主菜可以上了。”
“好的。”
侍应生转身离开，步伐轻快，像一只被训练过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的猫。
墨泽星抱着兔兔，把下巴抵在兔子头顶，隔着桌子看着陆霖逸。
“陆霖逸。”
“嗯。”
“你平时上班忙吗？”
陆霖逸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杯壁上的热度已经散了，只剩下一圈淡淡的余温。
“忙。”
“那你怎么有时间在这里陪我吃饭？”
陆霖逸的手指停了一下，看着对面那个抱着兔兔、歪着头、一脸认真地在问“你不用上班吗”的少年。
“因为你比上班重要。”
墨泽星眨了眨眼，似乎在品味这句话里的分量。
“这话你跟多少人说过？”
陆霖逸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顿了一下。
他看着对面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我在套话但我不会承认”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就你一个。”
“二哥说过，你这个人男女通吃，以前可能谈过很多对象。”
陆霖逸被噎了一下。
男女通吃是真的，但他还真没谈过对象。
墨泽星抱着兔兔，歪着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我在等你解释”的坦然。
陆霖逸靠在椅背上，桃花眼半阖着，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在，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很短，很轻。
“你二哥还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危险。”墨泽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转述天气预报，“让我离你远一点。”
“那你为什么还跟我出来？”
墨泽星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
“被你骗出来的。”
“我怎么骗你了？”
“不管，就是被你骗出来的，我要回家告诉二哥，你用你的脸诱惑我。”
陆霖逸看着对面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沉默了大概两秒。
“用脸诱惑我”这五个字从墨泽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天真得像在说“今天的巧克力蛋糕很好吃”，但内容却像一颗糖衣炮弹，在陆霖逸脑子里炸开一片甜腻的烟雾。
他听过很多人夸他好看。
在商务宴会上，在私人派对上，在各种觥筹交错的场合里，那些或含蓄或直白的赞美像流水一样从他耳边淌过，从没在心里留下过任何痕迹。
但墨泽星说“你用脸诱惑我”的时候，陆霖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被夸的虚荣，是那种“你居然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的、措手不及的悸动。
“那你被诱惑到了吗？”陆霖逸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妙的紧张。
“你真傻，要是没有诱惑到，我会在这里？”
陆霖逸哑然。
对啊，墨泽星肯定是被诱惑到才会跟自己走的。
陆霖逸靠在椅背上，桃花眼弯着，嘴角那抹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他看着对面那个抱着兔兔、歪着头、一脸“我说的难道不对吗”的少年，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确实太好了。
特别适合约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