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不要。”
墨泽宸坐在沙发上看向还趴在地上的墨泽轩,他已经趴了二十来分钟了,连姿势都没变过。
墨泽轩趴在地毯上,脸埋在深灰色的绒毛里,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铺散在他身侧,像一朵被人随手搁在地上的云。
白色毛衣的袖口还堆在手肘处,露出两截细白的小臂,手背贴着地毯,五指微微蜷着,姿态松散得像一只在阳光下融化的雪糕。
墨泽宸坐在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趴在地上装死的弟弟,沉默了大概五秒。
“起来。”
“不要。”
墨泽轩的声音从地毯里传出来,闷闷的,含混得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墨泽宸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低头看着地上这一摊“融化的雪糕”。
军靴的鞋尖几乎要碰到墨泽轩垂在地毯上的手指,他没有移开,也没有蹲下,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弟弟。
“你打算趴到什么时候?”
“趴到你走。”
“我不走。”
“那我也不起来。”
墨泽宸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被弟弟这种“你不走我就不起”的无赖逻辑气得有点想笑,但没有笑出来,只是弯腰,一只手穿过墨泽轩的腋下,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墨泽轩被提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条被从水里拽出来的鱼,挣扎了一下,腿在空中蹬了蹬,但墨泽宸的手臂像一道铁箍,纹丝不动。
“你又抱!你又抱!你放我下去——”
“不放。”
墨泽宸把他重新放回沙发上,这次没让他靠扶手,而是让他坐在自己旁边,手臂还搭在他肩上,像一把锁,把人固定在那里。
墨泽轩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放弃了。
他靠在沙发上,偏过头不看墨泽宸,把脸转向窗户的方向。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将他的侧脸照得近乎透明,能看到耳廓上细小的绒毛和太阳穴附近青色的血管。
墨泽宸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户。
不锈钢栏杆还在,间距不到二十公分,顶端焊着锥形尖刺。
“还在想怎么跳窗?”
“没有。”
“骗人。”
他抿着嘴唇,下巴微微扬起,那姿态像一只被强行按住、却死活不肯服软的猫。
墨泽宸的手臂还搭在他肩上,掌心落在他肩胛骨的位置,隔着羊绒大衣和毛衣的厚面料,依然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几乎不存在的肌肉下骨骼的形状。
太瘦了。
这个念头第三次从墨泽宸脑海里冒出来,带着和前两次一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小轩。”
“……”
“看着我。”
墨泽轩没动。
墨泽宸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拇指按在他肩窝的位置,轻轻扣了一下。不是疼,是痒。
墨泽轩的肩膀缩了缩,整个人往旁边歪了半寸,但墨泽宸的手臂像一道铁箍,把他牢牢固定在那里。
“你看不看?”
“不看。”
“那我这样跟你说。”
“随便你。”
墨泽宸看着弟弟那副“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倔强模样,沉默了一秒,然后收回了搭在他肩上的手臂。
墨泽轩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消失了,愣了一下。
不是愣“他居然放手了”,是愣“他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他还没想明白,整个人已经被墨泽宸从沙发上捞了起来。
不是抱,是捞。
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提起来,然后翻了个面,让他趴在自己腿上。
动作干脆利落,像翻一张煎饼。
墨泽轩的脸朝下,额头差点磕在沙发垫上,他的手撑在墨泽宸膝盖两侧,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墨泽宸的手掌落在他后腰上,力道不重,却像一座小山,把他整个人压得动弹不得。
“墨泽宸——!”
“别动。”
“你放我起来!”
“回答完我的问题就放。”
墨泽轩趴在墨泽宸腿上,脸埋在沙发垫里,声音闷得像从水底传上来的:“什么问题?”
“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墨泽轩的身体僵了一瞬。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墨泽宸的手掌就贴在他后腰上,根本感觉不到。
“……没了。”
“骗人。”
“没骗你。”
墨泽宸的手掌从他后腰移到他的大衣下摆,指尖刚碰到面料的边缘,墨泽轩就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扭了一下身体。
“王八蛋你不许碰——!”
墨泽宸的手指停在墨泽轩大衣下摆的边缘,看着弟弟像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一样拼命扭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王八蛋?”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你再说一遍。”
墨泽轩趴在沙发上,脸埋在深灰色的坐垫里,声音闷得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王八蛋。”
“再说。”
“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墨泽宸的手掌在他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声音很脆,“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墨泽轩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趴在墨泽宸腿上,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不是疼。
是懵。
“你……你打我?”
墨泽轩的声音从沙发垫里挤出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像是被人从背后偷袭了的懵。
不是疼。
那一巴掌轻得连蚊子都拍不死。
是“他居然敢打我”的震惊。
墨泽宸的手掌还搁在他后腰上,掌心贴着羊绒大衣的厚面料,能感觉到弟弟的身体从僵硬慢慢变成了一种微妙的、介于“我想咬你”和“我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之间的紧绷。
“打了。”
墨泽宸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墨泽轩猛地从沙发上撑起来,翻身,一屁股坐在墨泽宸腿上,面对面,两只手撑在他肩膀上,眼睛瞪得滚圆。
“你凭什么打我?”
墨泽宸低头看着坐在自己腿上、两只手撑着自己肩膀、眼睛瞪得像两颗铜铃的弟弟,沉默了大概一秒。
既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墨泽星的太像了——都是亮晶晶的,都是瞳孔里映着对方的脸,都是生气的时候反而显得更鲜活。
但不一样。
墨泽星生气的时候,眼睛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噼里啪啦的,你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浪。
墨泽轩生气的时候,眼睛里是冷的。
像一块冰,里面封着火焰,你知道它在烧,但你摸不到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