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双手抱臂,靠在楼梯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客厅里那一群人。
他的目光从墨泽星脸上移开,落在陆霖逸身上。
深灰色薄毛衣,深棕色休闲皮鞋,头发比平时乱了一些,但那张脸依旧是京城名媛圈子里评了五年的“最想嫁的男人”榜首。
确实是挺好看的一张脸。
但墨泽轩看着那张脸,脑子里想的不是“好看”,是“麻烦”。
陆霖逸这个人,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善茬。
京城商圈里混了这么多年,能从陆家那几个如狼似虎的旁支手里稳稳坐稳继承人的位置,靠的不是那张脸,是手腕。
但转念一想,墨泽星好像也不是什么善茬。
墨泽星表面的天真无邪可不止看到的那么简单。
这么一想,墨泽轩心里突然有点平衡了。
墨泽星抱着兔兔,站在客厅中央,像个被当场抓获却毫不心虚的小偷。
他的目光在几个哥哥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墨泽轩身上,嘴角弯了弯,抱着兔兔啪嗒啪嗒跑过去,仰着脸看着站在楼梯上的哥哥。
“哥哥,你今天去军部好玩吗?”
墨泽轩低头看着弟弟那张写满了“你快帮我解围”的脸,沉默了一秒。
“不好玩。”
“为什么?”
“大哥让我做俯卧撑。”
墨泽星眨了眨眼:“做了几个?”
“三个。”
墨泽星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个表情介于“你也太弱了吧”和“我也不敢做多”之间。
他踮起脚尖,凑近墨泽轩的耳朵,压低声音:“那大哥有没有发现什么?”
墨泽轩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但墨泽星读懂了。
发现了,但没全发现。
墨泽星收回踮起的脚尖,重新站稳,把兔兔举起来,让它那张呆脸对着墨泽轩。
“兔兔说,大哥太凶了,我们要离家出走。”
墨泽轩伸手把兔兔的耳朵捋直。
“往哪儿走?”
“天涯海角。”
“不认路。”
“……也是。”
墨泽凛坐在沙发上,听着两个弟弟旁若无人地讨论“离家出走”的事,太阳穴又跳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口气在胸腔里压了压,然后缓缓吐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墨泽星面前,弯腰,一只手穿过墨泽星的膝盖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背,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墨泽星被凌空抱起的时候,兔兔从他怀里滑出去一半,他用下巴接住,夹在胸口和二哥的肩膀之间,姿势别扭得像一只被强行塞进购物袋的玩偶。
“二哥——你干嘛——”
“带你上楼。”
“为什么?我不上楼,我要在这里——”
“你在这里只会添乱。”
墨泽凛抱着他往楼梯方向走,步伐很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墨泽星从他肩膀上探出头,朝客厅里喊道:“陆霖逸,你自求多福啊——”
陆霖逸站在客厅中央,桃花眼弯了弯,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墨泽星被墨泽凛抱上楼梯的时候,还在挣扎,两条腿在空中蹬来蹬去,兔兔被他夹在胳膊和身体之间,长耳朵随着他的动作甩来甩去。
“二哥你放我下去——”
“不放。”
“我自己会走——”
“你会跑。”
“……我不跑。”
“你上次也说你不跑,结果呢?”
墨泽星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想“上次”是哪一次。
想了半天没想起来,索性放弃了挣扎,整个人像一块融化的一样瘫在墨泽凛怀里。
“二哥。”
“嗯。”
“你不会把我锁起来吧?”
墨泽凛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那张仰着的、写满了“我只是随口问问”的脸。
“不会。”
“那就好。”
墨泽星把脸埋进二哥的肩窝里,兔兔的肚子被挤得变了形,浅棕色的绒毛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蹭着墨泽凛的下巴。
他抱着墨泽星走进房间,把人放在床上。
墨泽星落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两下,兔兔从他怀里滑到一边,他伸手捞回来,抱在怀里,仰着脸看着站在床边的二哥。
“二哥。”
“嗯。”
“你们不会打他吧?”
墨泽凛的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担心他?”
“不担心。”墨泽星回答得干脆利落,“我就是好奇,你们打人疼不疼。”
墨泽凛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张脸上写满了“我真的只是好奇”的真诚。
“不疼。”他说,“但很疼。”
“到底是疼还是不疼?”
墨泽凛没回答,转身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
陆霖逸站在中央,深灰色薄毛衣的领口还敞着那粒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桃花眼半阖着,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在,但他的手指垂在身侧,轻轻敲了两下裤缝。
那是他在紧张。
墨泽宸坐在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目光从陆霖逸的桃花眼扫到他的锁骨,从锁骨扫到他的皮鞋,又从皮鞋扫回他的脸。
“坐。”
一个字,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
陆霖逸在墨泽宸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坐姿和平时不太一样。
没有靠进椅背,而是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一个在等待面试结果的应届毕业生。
墨泽钰端着茶杯,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那双拿手术刀的眼睛在陆霖逸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看向窗外。
墨泽衍瘫在沙发上,手机被他扔在一边,整个人陷在靠垫里,看着陆霖逸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完了但你不知道你完了”的微妙同情。
墨严启坐在主位上,林芫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谁都没开口,但那种沉默本身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迫感。
“说吧。”墨严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家之主特有的威严,“你和小星,怎么回事?”
陆霖逸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在追他。”
四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辩解,没有任何“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