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排端上来的时候，墨泽星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刻意的、社交性质的亮，是真实的、不受控制的、像有人在他眼底点了一盏灯的那种亮。
白色的圆盘中央，一块煎得焦香的肋眼牛排静静卧着，边缘微微焦脆，中间是均匀的粉红色，肉汁从切面缓缓渗出，在盘子上汇成一小片浅棕色的河流。
旁边点缀着几根芦笋、一小堆土豆泥，和一瓣烤过的大蒜。
墨泽星拿起刀叉，切了一块，送进嘴里。
牛肉的纤维在他齿间断裂，肉汁溢出来，混着黑胡椒和海盐的咸香，在舌尖上铺开一层又一层的味道。
他嚼了嚼，眼睛眯了起来。
“好吃。”
陆霖逸看着他眯起眼睛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他自己的牛排还没动，只是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黑咖啡，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个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少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墨泽星没理他，又切了一块，塞进嘴里。
这次更大块，腮帮子鼓得像只藏了坚果的仓鼠，咀嚼的时候嘴唇微微动着，像在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陆霖逸放下咖啡杯，拿起自己的刀叉，开始切牛排。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刀都切得均匀，切下来的肉块大小几乎一模一样，像被尺子量过。
墨泽星咽下第二块牛排，抬头看了一眼陆霖逸切肉的姿势，歪了歪头。
“你切得好整齐。”
“习惯了。”
“切个肉还要习惯？”墨泽星用叉子戳了戳自己盘子里那块切得歪歪扭扭的牛排，“我都随便切的。”
陆霖逸看着他盘子里那些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肉块，嘴角弯了一下。
“随便切也很好吃。”
“你这是在哄我。”
“嗯，在哄你。”
墨泽星被他的坦然噎了一下，叉子悬在半空，肉块在叉尖上晃了晃，掉回盘子里，溅起一小点肉汁。
他低头看了看那块掉在盘子里的肉，又抬头看了看陆霖逸那张写满了“我就是哄你你能拿我怎样”的脸，沉默了一秒，重新叉起那块肉，塞进嘴里。
陆霖逸看着他那副“我不跟你计较”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
牛排吃到一半的时候，陆霖逸的手机震了。
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亮了一下，又灭了。
墨泽星的目光被那道光吸引，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消息通知，发件人是“凛哥”。
内容只露出一小截：
【星星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墨泽星抬起头，看着陆霖逸。
“二哥问你，我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陆霖逸拿起手机，点开消息，看了一眼，然后放下，重新拿起刀叉。
“嗯。”
“你不回吗？”
“不急。”
墨泽星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不急”这两个字的含义。
“你不怕二哥找到这里来？”
“怕。”陆霖逸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但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不知道我在哪。”
墨泽星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有信心”的脸，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继续吃牛排。
陆霖逸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
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凛哥”。
墨泽星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陆霖逸。
陆霖逸拿起手机，按了一下侧边的静音键，屏幕暗了，震动也停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面朝下，深灰色的手机壳在白色桌布的映衬下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你不接？”
“不接。”
“为什么？”
“因为他在打扰我们约会。”
墨泽星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约会”这两个字的含义。
“我们在约会吗？”
“你觉得呢？”
墨泽星想了想，把最后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不算。”
“为什么？”
“因为约会要有花。”墨泽星把餐巾纸放在桌上，抱起兔兔，下巴抵在兔子头顶，看着陆霖逸，“你没有准备花。”
陆霖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看着对面那个抱着兔兔、歪着头、一脸认真地在说“你没有准备花”的少年，沉默了一秒。
“我现在去买。”
“现在买不算。”墨泽星摇了摇头，“要提前准备才算。”
陆霖逸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对面少年鹅黄色的卫衣和怀里浅棕色的兔子，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扩大。
“好，下次提前准备。”
墨泽星听到“下次”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那下次再说。”
……
陆霖逸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电话，是消息。
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看不到发件人和内容，但震动的频率比前两次更密集，像一串急促的鼓点。
墨泽星抱着兔兔，看着那只倒扣的手机，沉默了一秒。
“你看看吧，可能是急事。”
陆霖逸拿起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消息，不是墨泽凛一个人发的，还有墨泽宸、墨泽钰、墨泽衍。
四个人轮番轰炸，消息从“星星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到“你在哪”到“接电话”到“你完了”，语气从平静到焦急到威胁，层层递进，像一锅正在沸腾的水。
最上面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发件人是“宸哥”：
【他在你旁边？】
陆霖逸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正用兔兔的耳朵擦嘴角的墨泽星。
“你哥哥们在找你。”
墨泽星擦嘴角的动作顿了一下，眨了眨眼。
“他们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陆霖逸把手机转过来，屏幕朝向墨泽星，“但他们都知道了。”
墨泽星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消息，目光在“你完了”三个字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下。
“二哥生气了。”
“不止是你二哥。”陆霖逸的语气平淡，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大哥也生气了。”
“你要完蛋惹。”
墨泽星说完这五个字，嘴角弯着，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好期待看到你被收拾”的幸灾乐祸。
陆霖逸靠在椅背上，桃花眼半阖着，看着对面那个抱着兔兔、一脸“我好兴奋”的少年，沉默了大概两秒。
“你就这么想看我完蛋？”
“嗯。”墨泽星点头，坦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哥二哥生气很可怕的。你自求多福。”
陆霖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
“你就不怕他们生你的气？”
墨泽星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
“不怕。他们舍不得生我的气。”
陆霖逸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就是有恃无恐”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他说得对。
墨家那四兄弟，确实舍不得生他的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