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宸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推到桌子中间。
“看看。”
墨泽轩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份训练计划表，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各种项目。
体能训练、战术演练、枪械操作、野外生存……每一栏都标着课时和考核标准。
墨泽轩的目光在那些项目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最后一栏。
“结业考核：移动靶射击，距离五十米，移动速度每秒五米，十发，八十五环以上及格。”
他抬起头，看着墨泽宸。
“这不是新兵的课表。”
“嗯。”墨泽宸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
“嗯。”
墨泽轩歪了歪头。
“我不是教官吗？”
“你是教官。”墨泽宸点头，“但你先得证明你有资格当这个教官。
墨泽轩歪着头，看着墨泽宸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证明？”
“嗯。”
“怎么证明？”
“按这个课表，全部走一遍。”墨泽宸用下巴点了点那份训练计划表，“体能、战术、枪械、野外生存——每项都要过。”
“过了呢？”
“你就是正式的特聘教官。”
“不过呢？”
墨泽宸沉默了一秒，那沉默本身就说明了答案。
墨泽轩靠在椅背上，浅灰色羊绒大衣从他肩上滑落，堆在椅背上。
他伸手把大衣拢了拢，盖住自己，目光落在那份密密麻麻的训练计划表上。
“大哥，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签了之后。”
墨泽轩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他签入伍申请表的时候，墨泽宸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表格收好放进文件夹里，动作郑重得像在保管一份绝密文件。
原来不是“保管”，是“布局”。
“你让我签那个表，就是为了这个？”墨泽轩把那份训练计划表拿起来，在手里翻了翻，纸张哗哗作响。
“不全是。”墨泽宸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那算是个门票，这是入场后的第一关。”
墨泽轩把计划表放回桌上，指尖在纸张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我要是不答应呢？”
“签都签了。”
墨泽轩看着大哥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你学我说话”的微妙弧度。
“大哥，你学我。”
“没有。”
“有。”
墨泽宸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没学。”
墨泽轩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那份计划表。
体能训练：三公里越野，引体向上，仰卧起坐，俯卧撑。
战术演练：单兵战术，小组配合，掩体使用。
枪械操作：分解结合，故障排除，多种姿势射击。
野外生存：定向越野，帐篷搭建，野外取水。
每一栏都标注着考核标准，数字密密麻麻，像一群蚂蚁在纸上爬。
他全都会，还能整出个满分出来。
但他不想做。
墨泽轩看了几秒，抬起头。
“三公里越野，多少分钟及格？”
“十八。”
“引体向上？”
“十个。”
“俯卧撑？”
“四十个。”
墨泽轩点了点头，把计划表合上，推到桌子中间。
卡个及格线算了。
墨泽轩把计划表推回去的动作很轻，指尖在纸张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插进羊绒大衣的口袋里。
墨泽宸看着那份被推回来的计划表，没有立刻拿起来，只是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弟弟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上。
“看完了？”
“嗯。”
“能过吗？”
“不能。”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墨泽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看着弟弟那张写满了“我就是不能你能拿我怎样”的脸，沉默了一秒。
“三公里越野，十八分钟，不能？”
“不能。”
“引体向上，十个，不能？”
“不能。”
“俯卧撑，四十个，不能？”
墨泽轩歪了歪头：“大哥，你看我像是能做四十个俯卧撑的人吗？”
墨泽宸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看着弟弟那张理直气壮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你看我这个小身板你忍心让我做俯卧撑吗”的无辜。
“你那一镖，”墨泽宸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不是靠蛮力。”
“那当然。”墨泽轩点头，“靠技巧。”
“技巧也是力量的一种。”
“技巧是巧劲，不是蛮力。”墨泽轩把滑下来的大衣拢了拢，“我能用飞镖钉穿靶子，不代表我能做四十个俯卧撑。”
墨泽宸盯着他看了三秒。
这个逻辑，歪得理直气壮，歪得无懈可击。
墨泽宸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墨泽轩面前。
“起来。”
墨泽轩仰着脸看着他，没动。
“干嘛？”
“试试。”
“试什么？”
“你能不能做四十个俯卧撑。”
墨泽轩往后缩了缩，整个人陷进椅背里，浅灰色羊绒大衣被他拢得更紧了，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竖起全身毛发的猫。
“我不要。”
“起来。”
“不要不要不要——”
墨泽宸弯腰，一只手穿过墨泽轩的腋下，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把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像从货架上拿下一件商品。
墨泽轩双脚离地的瞬间，羊绒大衣的下摆垂下来，在空中晃了晃。
他的手本能地抓住了墨泽宸的衣领，白色毛衣的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你又来。”
墨泽宸没接话，把他放在地上，退后一步，用下巴指了指地板。
“做。”
墨泽轩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脚下灰白色的瓷砖，又抬头看了看大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地上凉。”
“地毯上。”
墨泽宸用下巴指了指办公桌旁边那块深灰色的地毯。
墨泽轩看了看那块地毯，又看了看墨泽宸，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蹲下来，双手撑在地毯上。
白色毛衣的袖口滑到手肘，露出两截细白的小臂。
他趴下去，身体绷成一条线，脚尖点地，手指分开撑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然后他撑住了。
墨泽宸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趴在地毯上的弟弟。
没有立刻开始数，目光从弟弟绷直的后背扫到并拢的脚踝，最后落在那双撑在地毯上的手上。
指节微微泛白，五指分开，角度刚好。
姿势标准得像是刻进骨头里的。
墨泽轩保持那个姿势，没动，也没抬头，声音从地毯的方向传上来，闷闷的：“大哥，你要看多久？”
“开始。”墨泽宸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我数着。”
墨泽轩弯曲手肘，身体下沉，胸口几乎贴到地毯，然后撑起来。
一下。
下沉的速度比撑起速度快。
二下。
呼吸有一点点急促，手臂开始发抖。
三下。
然后手臂一松，整个人趴在了地毯上。
“做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