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住。”
墨泽宸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奈。
“你先退后。”
“不退。”
“那我也不站。”
墨泽宸停下脚步,站在办公桌另一侧,隔着那张宽大的实木桌子看着弟弟。
墨泽轩站在窗边,阳光从他背后涌进来,将他整个人勾出一道金色的边。
浅灰色羊绒大衣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白色毛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他的头发翘起来一撮,是被刚才那阵折腾弄乱的。
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你别过来我会咬人”的警惕。
墨泽宸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想起墨泽星。
炸毛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向墨泽轩走去。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军靴落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像某种不容拒绝的倒计时。
墨泽轩往后退,后背撞上落地窗的玻璃,冰凉的触感透过羊绒大衣渗进来,冷得他肩膀缩了一下。
“大哥。”
“嗯。”
“你这是在欺负小孩。”
墨泽宸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将弟弟的头发照出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白色毛衣的领口敞着,锁骨下方那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在光线下近乎透明。
“你是小孩吗?”
“十九岁,怎么不是小孩?”墨泽轩仰着脸,理直气壮,“法律上,十八岁成年,但二十五岁之前都算青年。青年就是大一点的小孩。”
墨泽宸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用“法律上”来论证自己是“大一点的小孩”。
逻辑无懈可击,歪得无懈可击。
“那你藏的那些东西,”墨泽宸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也是法律允许的?”
墨泽轩眨了眨眼。
“什么东西?”
“飞镖。”
“飞镖怎么了?”墨泽轩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像一朵小白花,“体育用品,文具店就能买到。法律又没有规定不能在衣服里藏飞镖。”
墨泽宸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你告诉我,谁会在衣服里藏六枚飞镖?”
“我啊。”墨泽轩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坦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这不是藏了嘛。”
墨泽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伸出手。
“交出来。”
墨泽轩低头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茧,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不是商量,是命令。
但墨泽轩怎么可能会乖乖听话呢。
“不要。”
墨泽轩双手抱臂,偏过头不看墨泽宸。
墨泽宸的手悬在半空,他看着弟弟偏过头去、露出那一截细白的后颈,沉默了两秒。
“你自己交,还是我动手?”
墨泽轩没动,也没说话,但抱着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墨泽宸把手收了回去。
他绕过办公桌,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深灰色的收纳盒,放在桌面上。
墨泽轩看着那个深灰色的收纳盒,没有动。
盒子不大,巴掌见方,表面是磨砂质感的,边角包着金属,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墨泽宸打开盒盖。
里面什么也没有。
标准的空盒子,没什么特别的。
墨泽宸把盒子推到桌面上,推到他够得到的位置。
“交出来,放这里。”
墨泽轩低头看了看那个盒子,又抬头看了看墨泽宸的脸,扭头看向窗外。
“……不要。”
墨泽宸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户。
三厘米粗的不锈钢栏杆,间距不到二十公分,栏杆顶端焊着锥形尖刺,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弟弟。
“你刚才是不是在想怎么跳窗?”
“没有。”
回答得太快了。
墨泽轩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墨泽宸一直盯着他,根本看不到。
“大哥想多了。”他把抱着手臂的手放下来,插进羊绒大衣的口袋里,指尖在口袋内壁轻轻敲了两下,“我这个人最老实了,从来不干翻窗跳楼这种事。”
墨泽宸看着他那副“我最乖了”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翻窗?”
“不翻。”
“不跳楼?”
“不跳。”
墨泽宸从办公桌后绕出来,走到墨泽轩面前,弯腰,手伸向他大衣下摆。
墨泽轩往后缩了半寸,后背紧紧贴着落地窗的玻璃,冰凉的触感透过羊绒大衣渗进来,冷得他肩膀又缩了一下。
“你干嘛?”
“你不交,我自己拿。”
墨泽宸的手指已经碰到了大衣下摆的边缘,浅灰色的羊绒面料在他指间滑过,柔软得像一片云。
墨泽轩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墨泽宸!”
“叫大哥也没用。”
两个人的手隔着羊绒大衣的薄面料叠在一起,一个按着不让动,一个执着地往下探。
墨泽轩的手比墨泽宸的小了整整一圈,白生生的,五指纤长,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墨泽宸低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沉默了一秒,然后手腕一翻,反扣住了弟弟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精准。
刚好卡在腕骨最细的位置,拇指按在脉搏跳动的地方。
“心跳的挺快。”
墨泽宸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
墨泽轩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那是因为你靠太近了。”
“是吗?”墨泽宸又往前倾了半寸,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墨泽轩的睫毛颤了颤。
不是紧张,是那种“被看穿了但死不承认”的心虚。
“大哥。”
“嗯。”
“你是不是在审犯人?”
“不是。”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墨泽宸沉默了一秒,拇指在他腕骨内侧轻轻按了一下,感受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快,但不乱。
“我在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墨泽宸松开他的手腕,直起身,退后了半步。
“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墨泽轩把手缩回大衣口袋里,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仰着脸看着大哥。
“不多,真的,刚才你看到的那些差不多就是全部了。”
“差不多?”
“差不多就是全部。”
“差不多”这三个字在墨泽宸的耳朵里等同于“还有但我不想说”。
他看着弟弟那张写满了“我说的是真的你爱信不信”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在椅子上坐下。
“过来。”
墨泽轩站在原地没动。
“过来坐下。”墨泽宸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墨泽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羊绒大衣的下摆垂在椅子边缘,黑色帆布鞋的鞋尖刚好够到地板,他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陷进椅背里,像一只终于放弃挣扎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