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宸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个被钉在轨道上的靶子。
飞镖的镖尖穿透了靶心,深深扎进后方的金属轨道。
靶面是复合纤维板,厚度超过一厘米;轨道是钢材的,厚度至少五毫米。
一镖穿透两层不同材质的目标,还能钉住。
这需要的不只是精准。
还需要力量,需要速度,需要对距离、角度、目标材质、甚至空气阻力都有直觉般的理解和计算。
墨泽宸弯腰,伸手握住飞镖的镖身,用力拔了出来。
镖尖完好无损,连一点点卷刃都没有。
飞镖落在桌上,打了两个转,深红色的塑胶鳍片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弧线,最终静止。
墨泽宸盯着那枚飞镖看了几秒,又抬头看了看轨道上的靶子。
被穿透的靶心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圆孔,能看见后方金属轨道上同样大小的凹陷。
不是蛮力,是精准到极致的发力方式。
力量全部集中在镖尖那一个点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他把飞镖拿起来,走到摇椅旁边。
墨泽轩脸上的文件夹还没拿下来,浅灰色羊绒大衣从椅背上滑落了更多,堆在扶手上像一团正在融化的云。
白色毛衣的领口敞着,锁骨下方那一小片苍白的皮肤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墨泽宸站在摇椅边,低头看着弟弟,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文件夹从他脸上拿开。
墨泽轩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被拿走文件夹的瞬间,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一只被扰了清梦的猫在表达不满。
“别装睡。”
墨泽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墨泽宸把那枚飞镖放在他胸口。
白色毛衣的胸口位置,黑色的镖身衬着白色面料,格外显眼。
镖尖朝上,对准他的下巴。
墨泽轩终于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枚飞镖,又抬头看了看大哥的脸。
“干嘛?”
“这是什么?”
墨泽宸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墨泽轩无语:“你瞎啊,看不出这是飞镖。”
墨泽宸的手停在半空,手指还捏着那枚飞镖的镖尾,深红色的塑胶鳍片在他指间微微晃动。
他低头看着弟弟那张写满了“你问的问题好无聊”的脸,沉默了大概两秒。
“我问的不是这个。”
墨泽宸的手指在摇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节奏不快不慢,但那一下一下的敲击像某种倒计时,带着一种“你最好老实交代”的压迫感。
墨泽轩从胸口拿起那枚飞镖,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动作和刚才扔出去前一模一样。
流畅,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小叁给我防身用的。”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哥你要知道,我这个人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出门在外总要有点东西傍身。”
墨泽宸盯着他看了三秒。
手无缚鸡之力。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刚才那一镖,穿透一厘米厚的复合纤维靶面,再穿透五毫米厚的钢制轨道,把移动靶钉在原地。
这叫手无缚鸡之力?
墨泽宸盯着弟弟那张写满了“我说的是真的你爱信不信”的脸,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墨泽轩手里那枚飞镖抽走了。
“我没收了。”
墨泽轩的手停在半空,五指还保持着握着飞镖的姿势,指尖微微蜷着,像一朵没来得及收拢的花。
他歪了歪头疑惑。
“为什么?”
“因为你不需要。”
墨泽宸把那枚飞镖放进军装的内袋里,手指按了按口袋的扣子,确认扣紧了。
墨泽轩看着大哥把飞镖收进内袋的动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你收了也没用我还有很多”的微妙弧度。
“大哥。”
“嗯。”
“你收了这个,我还有。”
墨泽宸的手指在内袋的扣子上停了一瞬。
“什么?”
墨泽轩没说话,只是伸手从羊绒大衣的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摇椅扶手上。
另一枚飞镖。
和刚才那枚一模一样。
黑色的镖身,深红色的塑胶鳍片,镖尖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墨泽宸盯着那枚飞镖看了两秒,拿起来,放进军装另一侧的内袋。
墨泽轩又从大衣的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枚。
放在扶手上。
墨泽宸拿起来,放进裤子口袋里。
墨泽轩又从毛衣袖口里抽出一枚。
放在扶手上。
墨泽宸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枚从弟弟袖口里抽出来的飞镖。
黑色的镖身在白色毛衣的映衬下格外显眼,深红色的鳍片像一朵从袖口里开出来的花。
“……还有多少?”
墨泽轩想了想,从大衣下摆的内侧又摸出一枚。
从腰侧又摸出一枚。
从靴筒里又抽出一枚。
墨泽轩利用了塔罗牌『便利』的力量,让他这么快抽出了飞镖。
墨泽宸的手还保持着捏住飞镖的姿势,指尖微微收紧,深红色的塑胶鳍片在他指间被压出浅浅的凹痕。
他看着弟弟那张平静如水的脸。
白色毛衣,浅灰色羊绒大衣,黑色帆布鞋,头发被阳光照出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精心打扮过的、摆在橱窗里供人欣赏的瓷娃娃。
但瓷娃娃身上藏了至少六枚飞镖。
大衣口袋、内袋、毛衣袖口、腰侧、靴筒。
每一个地方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既不影响活动,又能在最顺手的位置拿到。
墨泽宸深吸一口气,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向摇椅里的墨泽轩。
“还有吗?”
“大哥觉得呢?”
墨泽宸盯着他看了三秒,弯腰,一只手穿过墨泽轩的膝盖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背,把人从摇椅里捞了起来。
动作突然,力道精准。
不会弄疼,但绝对挣不开。
墨泽轩被凌空抱起,浅灰色羊绒大衣的下摆垂下来,在空气中晃了晃。
他的手本能地抓住了墨泽宸的衣领,白色毛衣的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和腕骨内侧一小片青色的血管。
“……你又来这招。”墨泽轩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着一丝“我已经习惯了但还是很不爽”的无奈。
墨泽宸没接话,抱着他转身往训练场门口走。
步伐大而稳,军靴踩在地板上,每一步的间距完全相同,和他在阅兵式上走过主席台前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