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霖逸靠在车门上,桃花眼弯着,笑意还没完全收起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穿着鹅黄色卫衣、抱着兔兔、仰着脸说“我知道”的少年,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比平时好得太多了。
“你要去哪儿?”他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送你。”
墨泽星歪了歪头,想了想。
“你有事吗?”
“没有。”
“你不是路过吗?”
陆霖逸的手指在车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路过”这两个字从墨泽星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你骗谁呢”的微妙调侃。
他确实不是路过。
他从墨泽凛那里没要到微信,从墨泽宸那里碰了软钉子,从墨泽钰那里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但他知道墨泽星住在哪里。
所以他来了。
停在墨家门口,从早上七点等到现在。
快一个小时了。
“真的是路过。”陆霖逸面不改色地说,“顺路。”
墨泽星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说的是真的”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信了,是觉得他演得还不错。
“那你去哪儿?”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墨泽星眨了眨眼。
“你是不是喜欢我吖,想跟着我?”
陆霖逸看着面前这张仰着脸、语气坦荡得像在问“今天是不是晴天”的脸,沉默了大概两秒。
他见过很多人问这个问题。有的欲拒还迎,有的小心翼翼,有的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有的藏着精心计算的试探。
但没有一个人像墨泽星这样——像是在问“你今天吃了吗”,轻松、自然、不带任何负担。
他笑了,没有否认。
“如果我说是呢?”
墨泽星歪着头看了他两秒,低头对怀里的兔兔说:“兔兔,你听到了吗?他说喜欢我。”
兔兔的黑色纽扣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嘴巴永远挂着那个呆滞的笑。
墨泽星抬起头,看着陆霖逸,语气认真得像在做汇报总结:“兔兔说,你眼光不错。”
陆霖逸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不是大笑,是从心底慢慢漾上来、经过喉咙、从眼睛里跑出来的笑。
“那兔兔有没有说,你愿不愿意?”
墨泽星歪头认真地想了想,低头看了看兔兔,又抬头看了看陆霖逸。
“兔兔说,看你表现。”
陆霖逸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我在逗你但我不会承认”的眼睛,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确实太好了。
他伸手拉开后座车门,微微侧身。
“那,小少爷能不能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
墨泽星看着那扇敞开的车门,又看了看陆霖逸那张写满了“我不是坏人”的脸,抱着兔兔弯腰钻进了车里。
“今天心情好,勉强给你个机会吧。”
陆霖逸看着墨泽星弯腰钻进车里,鹅黄色的卫衣在车门边闪了一下,像一小片被风吹进去的阳光。
他站在车门外,愣了一下。
不是没想到墨泽星会上车。
是没想到这么容易。
容易到他准备好的那些说辞、那些迂回、那些“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保证,全都没用上。
少年只是歪头想了想,然后说“给你个机会”,就钻进去了。
像递出一颗糖一样随意。
陆霖逸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口气在胸腔里压了压,然后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厢里的空气安静了下来。
墨泽星坐在后座,兔兔被他放在腿上,两只手搭在兔兔圆滚滚的肚子上,正在低头研究车内的配置。
真皮座椅,深灰色的,摸上去柔软细腻,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某种木质香水的味道。
脚垫是黑色的,绒毛厚实,他的帆布鞋踩在上面,像踩在一层厚实的苔藓上。
头顶是全景天窗,此刻开着遮阳帘,秋天的阳光透过玻璃涌进来,将他整个人照得暖洋洋的。
“这车好舒服。”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碗牛肉面。
陆霖逸坐在他旁边,中间隔了大概三十公分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我们认识但我们还不那么熟”的社交距离。
“你喜欢?”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
“嗯。”墨泽星点了点头,把兔兔举起来,让它的脸对着天窗,“兔兔也喜欢。”
陆霖逸看着兔兔那张呆脸在阳光下泛着浅棕色的光泽,嘴角弯了一下。
“那以后出门,我接你。”
墨泽星从兔兔后面探出半张脸,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不是路过吗?”
陆霖逸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不是被质问的不悦,是被“你刚才说过的话我还记得”的微妙精准弄得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是路过。”他面不改色,“但以后可以专门来接你。”
墨泽星歪了歪头,似乎在品味这句话里的诚意。
“你公司在哪儿?”
“城东。”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兔兔,又抬头看了看陆霖逸。
“我住城西。你从城东路过到城西,还挺顺路的。”
陆霖逸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你骗谁呢”的眼睛,嘴角的弧度终于带上了一丝无奈。
“不顺路。”
“那你刚才说顺路。”
“怕你不肯上车。”
“那我现在就下车。”
说着,墨泽星作势要去开车门。
陆霖逸伸手按住了车门。
动作比他自己预想的快得多,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该不该拦”,手已经伸了出去。
掌心覆在墨泽星的手背上,五根手指刚好扣住那几根白生生的、正要去拉车门拉手的手指。
车厢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坐在驾驶位上的秦安很自觉的升起了隔板。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按住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陆霖逸的脸。
两个人的距离比刚才近了很多,近到他能看清陆霖逸桃花眼尾那道极细的纹路。
不是皱纹,是笑起来才会有的、像鱼尾一样的弧度。
“你干嘛?”
“别走。”陆霖逸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妙的紧绷。
墨泽星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陆霖逸的掌心干燥温热,五根手指刚好扣住他的指节,力道不重,但那种被包裹住的感觉让他愣了一下。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陌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像是有人用羽毛在心口轻轻扫了一下。
他把手抽回来,速度快得像被烫到了。
“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