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星抱着兔兔,赤着脚站在走廊里,看着墨泽钰那张温和的、写着“不喜欢就不喜欢”的脸,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扩大。
不是狡黠的笑,不是得意的笑,是一种更干净的、像被阳光晒透了的、从心底慢慢漾出来的笑。
“三哥最好了!”
他转身“噔噔噔”的跑上楼。
墨泽星高兴,决定换套衣服出门玩,奖励自己。
他跑回房间,把兔兔往床上一扔,拉开衣柜门。
林芫昨天买的那些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里面,按颜色排列,从浅粉到鹅黄,从天蓝到烟紫,像一道被折叠起来的彩虹。
他的手指在衣架上划过去,最后停在那件鹅黄色的卫衣上。
哥哥说这件他穿着最好看。
墨泽星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客厅里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鹅黄色的卫衣套在他身上,尺码刚好,领口贴着他细白的脖颈,袖口长出一截,盖住了半个手背。
牛仔蓝的背带裤还是昨天那条,裤腿挽了两道,露出纤细的脚踝。
怀里抱着兔兔,只穿了双白色袜子踩在地毯上,脚趾被绒毛蹭得微微蜷缩。
整个人像一颗刚从壳里剥出来的、还带着一层薄薄水汽的糖果。
林芫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墨泽星身上,茶杯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小星要出门?”
“嗯!”墨泽星抱着兔兔走到玄关,弯腰从鞋柜里抽出那双白色帆布鞋,坐在地板上开始穿,“出去玩。”
林芫放下茶杯,走过来,蹲下,伸手帮他把鞋带系好。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但她系鞋带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这是她第一次帮儿子系鞋带。
十九年来的第一次。
墨泽星低头看着林芫的发顶,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别着一枚珍珠发卡,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她系好鞋带。
“好了。”林芫直起身,伸手帮他把卫衣的领口整了整,“去哪儿玩?妈妈让司机送你。”
“不用。”墨泽星从地上站起来,跺了跺脚,确认鞋带系紧了,“我走路。”
“走路?”林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去哪儿要走路?”
墨泽星歪了歪头,想了想。
“随便走走。”
林芫看着他那副“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但我想出去走走”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追问。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好。”
墨泽星抱着兔兔推开门,初秋的风从门外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混着桂花香气的凉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跨出门槛。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走廊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墨泽星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了看天。
蓝的,高的,有几朵云,薄薄的,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兔,兔兔的黑色纽扣眼睛映着天空的颜色,亮晶晶的。
“兔兔,你说我们去哪儿?”
兔兔没有说话。
墨泽星嘴角弯了一下,抱着它走下台阶,沿着别墅区的主干道往大门口走。
路两边的桂花树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叶间,香气浓得化不开,甜丝丝的,像有人把一整罐蜂蜜打翻在了空气里。
墨泽星的脚步不快不慢,帆布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走出大门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不是墨泽凛的车,不是墨泽宸的车,是一辆他没见过的车。
车身线条流畅,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金属光泽。
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墨泽星看了那辆车一眼,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他经过车尾的时候,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星星。”
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低沉,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墨泽星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
陆霖逸靠在车窗边,一只手搭在窗沿上,另一只手闲闲地搁在膝盖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敞开一粒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着那双桃花眼。
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公司里年轻了好几岁,像某个大学校园里随处可见的、长得好看但不自知的高年级学长。
墨泽星看着他,眨了眨眼。
“你怎么在这?”
“路过。”陆霖逸的嘴角弯着,桃花眼眯成两道浅浅的弧,“你呢?去哪儿?”
“随便走走。”
“一个人?”
“嗯。”
陆霖逸的手指在车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不紧不慢。
“我送你?”
墨泽星歪了歪头,抱着兔兔,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不是坏人”的脸,沉默了两秒。
“不要。”
“为什么?”
“因为你是坏人。”
陆霖逸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的光亮了一瞬。
“我哪里坏了?”
“油嘴滑舌。”墨泽星把兔兔举起来,让那张呆脸对着陆霖逸,“兔兔说的。”
陆霖逸看着兔兔那张缝着黑色纽扣眼睛、用红线绣了一个倒三角鼻子的脸,嘴角抽了一下。
“……兔兔说的?”
“嗯。”
陆霖逸盯着兔兔看了两秒,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穿着一双深棕色的休闲皮鞋,深灰色的薄毛衣下摆塞进裤腰里,腰线被衬得又高又窄。
整个人站在晨光里,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画。
墨泽星看着他,目光从他的桃花眼移到他的锁骨,从锁骨移到他的腰线,从腰线移到他的皮鞋。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鹅黄色卫衣,牛仔蓝背带裤,白色帆布鞋,怀里的兔兔是浅棕色的。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陆霖逸。
“你今天不太一样。”
陆霖逸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好看。”墨泽星说得坦坦荡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比之前好看。”
陆霖逸的笑容停了一拍。
他看着面前这个穿着鹅黄色卫衣、抱着兔兔、仰着脸说“你比之前好看”的少年,沉默了一秒,然后把那点被击中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了下去。
“谢谢。”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也好看。”
“我知道。”
陆霖逸看着他,笑了。
不是社交性的笑,不是礼貌的笑,是那种被逗到了、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笑得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