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星喜欢谁，对于墨泽轩来说是无所谓的。
他只在乎谁会对墨泽星好就行了。
这话他没说出来，但墨泽星从他那副面无表情却微微抿着的嘴角里读懂了。
“哥。”墨泽星把兔兔举起来，让那张呆脸对着墨泽轩，“兔兔说，它觉得陆霖逸还行。”
“兔兔不会说话。”
“它会。它刚才说了。”
“它说什么了？”
墨泽星把兔兔收回来，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兔子头顶，表情认真得像在转述一条重要情报。
“它说，陆霖逸虽然油嘴滑舌，但是长得好看。长得好看的人，一般都不太坏。”
墨泽轩看着弟弟那张写满了“我觉得兔兔说得有道理”的脸，沉默了一秒。
“这是你的想法，不是兔兔的。”
“兔兔和我想到一起去了。”墨泽星理直气壮，“说明这个想法是对的。”
墨泽宸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换了家居服，深灰色的，领口敞开一粒扣子，露出一截结实的锁骨。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比白天穿军装时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感。
他走到沙发边，在墨泽星旁边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星星。”
“嗯？”
“下午去办几件事。”
墨泽星从墨泽轩肩窝里抬起头，眨了眨眼。
“什么事？”
“身份证，银行卡，医保卡。”
墨泽宸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待办清单。
他的目光转向墨泽轩，沉沉的，但没有责备。
“小轩。”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做什么？”
墨泽轩想了想。
“没有。”
干脆利落，坦诚得令人窒息。
墨泽轩是有工作的，既正经又不好告诉别人的那种工作
“那你有什么想做的吗？或者说想去的什么地方？”
墨泽宸靠在沙发上，手臂搭在靠背上，姿态放松但目光一直落在墨泽轩脸上。
墨泽轩想了想。
“没有。”
又是两个字，干脆得像刀切豆腐。
墨泽宸的手指在沙发靠背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平稳，但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在消化这个信息。
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有三十七个项目分布在十二个城市，涉及八个领域，年营收抵得上一家中型企业。
然后他说“没有想做的事，没有想去的地方”。
不是谦虚，不是隐瞒，是真的没有。
因为他的世界已经满了。
不是被东西填满的那种满，是被责任填满的那种满。
墨泽宸从靠背上直起身，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文件夹上。
墨绿色，角上烫着金色的字，是他下午刚从军部带回来的。
他伸手把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表格——入伍申请表、政审表、体检表、家属信息登记表，每一张都需要填写，每一张都需要签字。
墨泽宸把文件夹推到墨泽轩面前。
“看看。”
墨泽轩低头看了看那些表格。
“什么东西？”
“入伍申请表。”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秒，墨泽轩抬起头，看着大哥，那双总是平淡如水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不是惊讶，是意外。
“你要我入伍？”
墨泽宸点头。
“为什么？”
“因为你太闲了。”
墨泽轩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墨泽星歪头时的弧度一模一样。
“我看你才是那个闲的吧。”
墨泽宸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不是被顶撞的不悦，是被戳中某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的微妙。
他确实不闲。
军部的事情堆成山，每天从早到晚不是开会就是训练，偶尔还要出外勤，有时候连续几天睡不了整觉。
但他还是想把弟弟放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
不是不放心，是不舍得。
这种话说出来太肉麻，他说不出口，所以他说的是“你太闲了”。
墨泽轩显然看穿了这个借口，但没有拆穿。
“入伍要多久？”
“两年。”
墨泽轩的手指在牛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和墨泽宸如出一辙。
“两年太久了。”他说，“星星会想我。”
墨泽星从兔子后面探出半张脸，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
“对的，我会想哥哥的。”
墨泽宸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张面无表情但眼底下藏着不舍，一张笑眯眯但眼底也藏着不舍，沉默了三秒。
“那就改当文职。”
“文职？”
“不用体能训练，不用每天去，按时上班就行。”
墨泽轩想了想。
光是按时上班他就做不到。
自由职业者当久了，让他去坐班，不如杀了他。
“不要。”
“那就去当教官。”
“教官？”墨泽轩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教什么？”
“枪法。”
客厅里的空气又安静了一秒。
墨泽星从兔子后面探出整张脸，看看墨泽宸，又看看墨泽轩，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扩大。
“哥，你要去当教官？”
“我都没答应。”
墨泽星没有理会墨泽轩的反驳，抱着兔子从沙发上蹦起来，跑到墨泽宸面前，仰着脸看着他。
“大哥，哥哥能当什么级别的教官？”
墨泽宸低头看着弟弟那张写满了“我哥哥最厉害”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特聘。”
墨泽星的眼睛亮了起来，转头看向墨泽轩，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听到了吧特聘”的得意。
墨泽轩面无表情地看着弟弟那副“我替你谈好了你从了吧”的模样，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不去。”
“为什么呀？”
“不想穿军装。”
墨泽星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粉色卫衣，又看了看墨泽轩身上的浅灰色家居服，想了想。
“军装不好看吗？”
墨泽轩沉默了一秒。
“不好看。”
“可以穿便装。”
墨泽星转头看向墨泽宸，又看向墨泽轩，那表情里写满了“你看，大哥都让步了，你就从了吧”。
墨泽轩靠在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弟弟那张“你快答应”的脸，又看了看大哥那张“我已经让步了你还要怎样”的脸。
“……”
墨泽宸从茶几上拿起那个墨绿色的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抽出一张表格。
“不用今天就决定。”他把表格递给墨泽轩，“先看看，想好了跟我说。”
墨泽轩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各种条款和说明，字很小，行距很窄，看起来像一份政府文件。
他把表格折了折，塞进家居服的口袋里。
“大哥。”
“嗯。”
“你为什么想让我入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