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凛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终打了一行字:
【星星说他没手机。】
墨泽轩秒回:
【他说你就信?你真好骗。】
墨泽凛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林芫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墨泽凛放下水杯,“小轩说星星有手机。”
林芫转头看向墨泽星。
墨泽星正在用勺子捞面碗里最后一根面条,感受到母亲的目光,抬起头,眨了眨眼。
“星星,你有手机吗?”
墨泽星把面条吸溜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用兔子的耳朵擦了擦嘴角。
“我没有啊。”
“可你哥说你有。”
墨泽星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像一朵刚被雨淋过的小白花。
“哥哥记错了。”
墨泽凛拿起手机,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发给了墨泽轩。
那边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发来一张截图——是墨泽星和他聊天记录的截图,日期是三天前,内容是:
【哥,我晚上过去,带薯片。番茄味的。】
【好。】
截图下面跟着一行字:
【他用什么发的?脑电波?】
墨泽凛看着那张截图,沉默了整整五秒。
他把手机转过去,屏幕朝向墨泽星。
“这是什么?”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那张截图——是他和墨泽轩的聊天记录,日期、时间、内容,清清楚楚。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手指在兔子的耳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哥哥记错了。”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平静、无辜、理所当然。
“记错了?”墨泽凛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这上面有日期,有内容,有头像——你告诉我是他记错了?”
“嗯。”墨泽星点头,“哥哥最近事情多,容易记混。”
墨泽凛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收回手机,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他说你记错了。】
墨泽轩秒回:
【你信?】
墨泽凛打字:
【不信。】
【那你还问我?】
墨泽凛看着屏幕上那行“那你还问”,手指顿了一下。
对啊,他为什么还要问?
明知道墨泽星在睁眼说瞎话,明知道那张聊天记录截图白纸黑字摆在那里,明知道“没有手机”只是一个借口——
他还是问了。
不是不信,是想听墨泽星亲口说。
哪怕他说的是“哥哥记错了”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话,至少他在说话,在看着他,在用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你拿我没办法”的眼睛理直气壮地耍赖。
墨泽凛把手机收回口袋,抬头看向对面。
墨泽星已经吃完了面,正抱着兔兔,用兔子的耳朵蹭自己的鼻尖。
他的表情满足得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林芫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拇指无意识地在肩头的布料上轻轻摩挲。她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嘴角弯着,眼眶却微微泛红——那是情绪太多、装不下、从眼角溢出来的一点湿意。
“吃饱了吗?”她问。
“饱了。”墨泽星把兔兔放下来,拍了拍肚子,“好饱。”
林芫收回手,从包里掏出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
墨泽星接过来,擦了擦嘴,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看了看桌上——没有垃圾桶。
他转头看向墨泽凛。
墨泽凛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墨泽星把那团纸巾放在他手心里,嘴角弯了一下。
“二哥真好。”
墨泽凛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团皱巴巴的纸巾,沉默了一秒,站起来走到角落的垃圾桶旁,扔了。
他走回来坐下的时候,听到墨泽星在跟林芫说话。
“麻麻,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小星累了?那我们等会就回。”
“好。”
墨泽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停车场的出口空荡荡的,陆霖逸的车已经走了,但他留下的那条消息还躺在墨泽凛的手机里,像一个没被拆开的定时炸弹。
他放下水杯,拿起手机,点开陆霖逸的聊天框。
那行字还挂在那里:
【凛哥,方便的话,能把星星的微信推给我吗?——陆霖逸】
墨泽凛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三个字:【不方便。】
发送。
墨泽凛发完那条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冷到胃里,但他的心口是热的。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护犊子一样的本能。
陆霖逸想要星星的微信。
不给。
凭什么给?
星星才回来几天,连家里的路都还没认全,连爸爸妈妈哥哥们的脸都还没记熟,就要被外面那些豺狼虎豹盯上了?
墨泽凛放下水杯,目光落在对面正用兔子耳朵戳自己鼻尖的墨泽星身上。
浅粉色卫衣,牛仔蓝背带裤,白色帆布鞋,头发翘着一撮,鼻尖被兔子绒毛蹭得微微泛红。
他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软,那么好骗。
虽然墨泽凛心里清楚,这个弟弟一点都不好骗。
从墨家宴会上的从容反击,到陆氏集团办公室里的炸毛警惕,再到刚才睁着眼睛说“哥哥记错了”的理直气壮。
他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聪明得多,也清醒得多。
但在墨泽凛眼里,他就是需要被护着。
不是因为他弱,是因为他是弟弟。
林芫去结账的时候,墨泽星抱着兔兔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浅粉色卫衣的袖子长出一截,盖住半个手背,只露出几根白生生的手指,攥着兔子的耳朵。
墨泽凛坐在对面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星星。”
“嗯?”
“你刚才跟陆霖逸说,他的眼睛好看。”
墨泽星晃腿的动作没停,点了点头:“嗯,好看。”
“你喜欢他?”
墨泽星的腿停了。
他歪着头想了想,那个表情不是在装傻,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对陆霖逸的喜欢,和对兔兔的喜欢,是一样的吗?”
墨泽凛看着兔子那张呆脸,沉默了两秒。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墨泽凛张了张嘴,想说“对兔兔的喜欢是对宠物的喜欢,对陆霖逸的喜欢是——”,然后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墨泽星对陆霖逸的那种“喜欢”,可能真的和对兔兔的喜欢没有本质区别。
都是觉得好看,都是觉得顺眼,都是“我愿意多看两眼”的程度。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脸红耳热,没有那种“见到他就开心、见不到就想”的牵挂。
就是单纯的、干净的、像喜欢一朵花一只猫一片好看的云彩一样的喜欢。
墨泽凛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这次节奏稳了一些。
“那你觉得,他对你的喜欢,和对兔兔的喜欢,是一样的吗?”
墨泽星把兔子放下来,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兔子头顶,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
“不一样。”他说,“他看我的眼神,和看兔兔的眼神不一样。”
墨泽凛的手指停住了。
“哪里不一样?”
墨泽星眨了眨眼,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映着餐厅暖黄色的灯光,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他看兔兔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他看我的时候——”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个狡黠的弧度,“眼睛里全是我。”
墨泽凛盯着他看了三秒。
这个弟弟,什么都知道。
他不是不懂,是不在意。
陆霖逸那双桃花眼里的东西,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只是觉得,那不是什么需要特别处理的事。
就像天上有一朵云很好看,你知道它好看,但你不会想办法把它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