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看着他戳枪管的动作，眉心一跳。
“别戳。”
墨泽轩收回手，把指尖在背带裤上蹭了蹭，表情里带着一丝嫌弃：“噢。”
“拿起来试试手感。”
墨泽轩盯着那把枪又看了两秒，最终还是伸手拿了起来。
比他想象的重。
枪柄握在掌心里，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他皱了皱眉，把枪换到左手，又换回右手，像在掂量一块不太满意的石头。
“太沉了。”他说。
沈淮的眉毛动了一下，那表情介于“你在开玩笑”和“你是不是在耍我”之间。
“九毫米手枪，不到一千克。”
“一千克也很沉。”
墨泽轩松开手，枪没了托举，直接掉在地上。
“呀，它掉了。”
墨泽轩眨眨眼，低头看着地上的枪，一副无辜的样子。
沈淮低头看着地上那把枪，又看了看墨泽轩那张写满了“它自己掉的”的脸，沉默了整整三秒。
“你松手了。”
他说，声音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嗯。”
“所以不是它掉的，是你扔的。”
墨泽轩歪了歪头：“是它自己掉的，不是我扔的。”
主打的就是一个不承认。
沈淮深吸一口气，弯腰把那把手枪捡起来，放在桌上。
他没有再让墨泽轩拿，而是转向墨泽宸，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自己来”。
墨泽宸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接收了这道目光，然后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射击位。
他拿起桌上那把手枪，熟练地检查弹匣、拉动套筒、打开保险，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无数次。
然后他抬起手臂，瞄准二十米外的靶心，扣动扳机。
墨泽轩在墨泽宸开枪前捂住了耳朵。
“砰——”
枪声在密闭的射击位里炸开，比隔着防弹玻璃听到的响得多，震得墨泽轩的耳朵嗡嗡作响。
他皱了皱眉，揉了揉耳朵，看着大哥沉稳的射击姿态——手臂纹丝不动，呼吸平稳，每一次扣扳机的间隔都完全相同，像一台被精确校准的机器。
十发子弹打完，墨泽宸放下枪，按下桌上的按钮。
靶纸从轨道上滑过来，十环的位置上密密麻麻地挤着弹孔，几乎没有分散。
“你来。”他把枪放在桌上，退后一步。
墨泽轩看了看那把枪，又看了看大哥，沉默了一秒。
“……不要。”
墨泽轩话音刚落，整个人已经往门口方向窜了出去。
他跑得很快。
不是刚才在训练场上那种慢悠悠的、像散步一样的跑，是真的、用了全力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窜。
帆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声。
沈淮站在门口，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浅蓝色的影子已经从他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风。
然后他的后衣领被一只手攥住了。
墨泽宸的手。
墨泽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射击位，步伐快得像是瞬移，在走廊里三步就追上了那个企图逃跑的浅蓝色身影。
他伸手攥住墨泽轩的后衣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把人从走廊里拎了回来。
“你……你放开！”
墨泽轩被拎着后衣领悬在半空，双脚离地约五厘米，帆布鞋的鞋尖在地面上方无助地晃荡。
牛仔背带裤的肩带又滑下来了，两根都滑了，垂在腰侧晃来晃去，像两根放弃了抵抗的旗杆。
“放开！”
墨泽轩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伸手去够墨泽宸的手腕，指尖在他小臂上抓了两下，没抓动。
墨泽宸的手臂纹丝不动，像一截焊接在门框上的钢铁。
“跑什么？”
他的声音从墨泽轩头顶压下来，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我没跑。”
“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在……散步。”墨泽轩挣扎了一下，后衣领勒着脖子，有点喘不上气，“走廊太长了，我走到那头看看风景。”
沈淮靠在射击位门口，双臂抱在胸前，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已经从“你弟弟是个戏精”进化到了“你弟弟是个会逃跑的戏精”。
沈淮靠在射击位门口，看着墨泽宸像拎小猫一样拎着弟弟的后衣领，嘴角抽了抽。
他认识墨泽宸八年了。
八年里，他见过这个男人在演习场上以一敌十，见过他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见过他在训练场上把最刺头的兵训得服服帖帖。
但他没见过墨泽宸拎着一个人的后衣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
而且那只猫还在挣扎。
“你放开我！”墨泽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被衣领勒得有些变调，“墨泽宸！”
“叫大哥也没用。”
墨泽宸拎着他走回射击位，把他放在地上，手掌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但像一座小山，压得他动弹不得。
墨泽轩仰着脸瞪着大哥，眼睛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墨泽宸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开枪。”
“不。”
“三枪。”
“不要。”
“就一枪。”
墨泽轩盯着他看了三秒。
“……一枪。”
墨泽宸松开手，从桌上拿起那把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确认了有一颗子弹，然后把枪递过去。
墨泽轩接过枪，快速举起开了一枪，也不管有没有瞄准。
打完就扔枪。
人也跑了。
枪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
同一瞬间，墨泽轩已经窜出了射击位，帆布鞋在水泥地上打滑了一下，他踉跄了半步，稳住身形，继续跑。
沈淮站在门口，看着那道浅蓝色的身影从自己面前掠过，这一次他没有愣神，但他也没有伸手去拦。
因为没必要。
墨泽宸已经追上去了。
这一次墨泽宸没有拎后衣领。他伸手扣住墨泽轩的手腕，把人拽回来，动作比上次更干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弄疼，但绝对挣不开。
墨泽轩被拽得转了个圈，背带裤的肩带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整个人撞进墨泽宸胸口，后脑勺磕在他锁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嘶——”墨泽轩缩了缩脖子，伸手揉了揉后脑勺，“你硬梆梆的。”
墨泽宸没接话，手掌落在他肩上，把他从自己胸口推开半步，低头看着他。
“枪开了吗？”
“开了。”
“打中了吗？”
墨泽轩想了想。
“不知道。”
沈淮从门口走进来，走到控制台前，按了几个按钮。
靶子从轨道上滑过来，上面有一个弹孔。
正中红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