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往后退了半步，背带裤的肩带又滑下来一根，他伸手捞回去，表情里写满了拒绝。
“我不要。”
“没让你选。”
墨泽宸的手掌落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推着他往前走了两步。
墨泽轩被他推得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这是虐待。”
“这是关爱。”
“……哪有这种关爱？”
“墨家的。”
墨泽轩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墨泽宸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收回目光，手插进背带裤的口袋里。
两个人走进大楼。
走廊里很安静，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被墙面吸收，几乎没有回响。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光来，有人在里面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
墨泽宸推开门。
门里面的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是一个室内训练场，地面铺着深蓝色的软垫，墙上挂着沙袋和训练器械，角落里堆着几个橡胶假人。
阳光从天窗照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训练场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作训T恤，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一双结实的手臂。
他的头发很短，几乎是板寸，后脑勺的线条干净利落。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墨泽轩看清了那张脸。
浓眉，深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如刀削。
左眉骨上有一道细长的疤痕，从眉头一直延伸到眉尾，将那道浓眉断成了两截。
他看着墨泽轩，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墨泽宸。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才会有的沙哑。
墨泽宸点头。
“嗯。”
那人走过来，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一颗被精确计算的棋子落在棋盘上。
他停在墨泽轩面前，低头看着他。
一米五五对一米八八，差了一个头还多。
墨泽轩仰着脸看着他，表情平淡，但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他熟悉的、危险的气场。
不是那种刻意的、装出来的危险，是一种骨子里的、像刀刃一样锋利的、被长期训练和实战打磨出来的危险。
和影柒有点像，但比影柒更沉更厚，像一座不会说话的、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你好。”那人伸出手，“周砚。”
墨泽轩低头看了看那只手。
骨节分明，虎口有厚厚的茧，是指常年握枪的人才会有的。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了上去。
“墨泽轩。”
周砚的手掌干燥而温热，握力不大不小，刚好是一个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也不会让人觉得敷衍的程度。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在墨泽轩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太瘦了。”他说，语气和墨泽宸如出一辙。
墨泽轩把滑下来的背带裤肩带捞回去，面无表情。
“体能怎么样？”
“还行。”
周砚看了墨泽宸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弟弟是不是对‘还行’有什么误解”的质疑。
墨泽宸没有接话，只是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弟弟。
周砚收回目光，走到训练场中央，从地上捡起一个橡胶假人，扛在肩上，走回来，把假人往墨泽轩面前一扔。
假人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橡胶与软垫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拖到那边去。”周砚用下巴指了指训练场另一头的墙根。
墨泽轩低头看了看那个假人——和真人差不多大小，重量目测超过五十公斤。
他又抬头看了看训练场另一头的墙根，目测距离超过三十米。
“拖过去？”
“嗯。”
墨泽轩沉默了一秒，弯腰抓住假人的胳膊，开始拖。
假人的橡胶皮肤在他手心里打滑，他换了个姿势，抓住假人的手腕，弯腰弓背，双腿蹬地。
假人纹丝不动。
墨泽轩松开手，直起身，看了一眼自己沾满灰尘的手掌，又看了一眼那个面无表情的假人。
橡胶做的，脸上还画着两个圆眼睛和一个歪歪扭扭的笑，像是在嘲笑他。
“拖不动。”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周砚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表情介于意外和觉得有趣之间。
“拖不动？”
“嗯。”
墨泽轩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不好意思或者试图辩解的意思。
他没有认真拖，甚至没用力。
不想拖。
“那就跑。”
周砚的指令简短得像一颗子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墨泽轩站在原地，看了看训练场那头那面白墙。
“在哪跑？”他问。
“绕场。”周砚用下巴指了指训练场的边缘，“十圈。”
墨泽轩看了看那个训练场，比标准篮球场大两圈，绕一圈目测超过一百五十米。
十圈，一千五百米。
他沉默了一秒。
“不要。”
周砚的眉毛动了动，那个介于意外和觉得有趣之间的表情更明显了一点。“不跑？”
“嗯。”墨泽轩把手插回背带裤的口袋里，肩带又滑下来了，他没去捞，“跑不动。”
周砚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像一把精准的卡尺，在他身上来回量了两遍。
然后他转头看向靠在门框上的墨泽宸，什么话都没说，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弟弟什么情况？
墨泽宸没接话，只是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训练场，停在那具橡胶假人旁边。
他弯腰，单手抓住假人的腰带，像拎一袋米似的提起来，扛在肩上，走到训练场另一头的墙根，放下。
动作干脆利落，全程不到十秒。
他走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墨泽轩。
“学。”
墨泽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墙根那具假人。
“学不会。”
“没让你学会。”墨泽宸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操作规程，“让你知道，有人能搬动。”
墨泽轩沉默了一秒。
“……你是在炫耀吗？”
墨泽宸没回答，从训练场边缘捡起一个比刚才那具小一号的假人，放在墨泽轩面前。
这个假人明显轻了很多，目测不到二十公斤，是给青少年训练用的。
“拖到那边去。”
墨泽轩看着那个小一号的假人。
也是橡胶做的，脸上也画着两个圆眼睛和一个歪歪扭扭的笑，比刚才那个看起来友善了一些。
他弯腰抓住假人的手腕，这次没打滑，拖动了。
假人在软垫上滑行，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大型爬行动物在缓慢移动。
墨泽轩拖着它走了十步，停下来，喘了口气。
不是累的，是觉得无聊。
他松开手，直起身，看着还差一大半的距离。
“到了。”他说。
周砚站在训练场中央，双臂抱在胸前，表情从“觉得有趣”变成了“你在逗我”。
“离墙根还有二十米。”
墨泽轩用了点力踹在假人的身上，假人“飞”了过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