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看什么呢？”林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停车场出口一排排整齐的车，“有认识的人吗？”
“没有。”墨泽星收回目光，又吸溜了一口面条，“在看风景。”
“……停车场有什么好看的？”
“车好看。”
林芫看了看窗外那些灰扑扑的车顶，又看了看儿子认真吃面的脸，没有追问。
墨泽凛坐在对面，吃着一碗炸酱面。
他的吃相很端正，面条被筷子卷成整齐的一卷，送进嘴里，咀嚼的时候嘴唇闭着，没有任何声音。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墨泽星身上——确切地说，落在墨泽星的后脑勺上。
那个方向，是停车场出口。
墨泽凛咽下嘴里的面，放下筷子，喝了口水。
“星星。”
墨泽星从面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根面条。
“嗯？”
墨泽凛伸手把那根面条从他嘴角拿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陆霖逸这个人，你怎么看？”
墨泽星眨了眨眼，把那根被拿掉的面条用嘴唇抿回去，嚼了嚼，咽下去。
“油嘴滑舌。”
“还有呢？”
墨泽星想了想。
“长的好看。”
“……”
墨泽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长得好看”这四个字从墨泽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芫的筷子顿了一下，看了看儿子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看了看对面墨泽凛微微皱起的眉头，嘴角弯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小星觉得陆家那小子好看？”
墨泽星又吸溜了一口面条，含混地“嗯”了一声，腮帮子鼓得像只藏了坚果的仓鼠。
“那你喜不喜欢他？”林芫的语气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看似随意实则试探的轻松。
墨泽星嚼面的动作停了一瞬。
“喜欢？”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像是在品尝一种没吃过的味道，“什么是喜欢？”
林芫被问得愣了一下。
她看着儿子那张认真的、不是在装傻是真的在问的脸，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高兴又心疼。
高兴的是自家孩子对感情是一片空白，暂时不会被感情的受影响。
心疼的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不是不懂，是没想过。
墨泽凛放在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墨泽宸，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但墨泽凛知道他是谁。
【凛哥，方便的话，能把星星的微信推给我吗？——陆霖逸】
墨泽凛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不过陆霖逸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墨泽凛。
他自己都还没有加墨泽星的微信，陆霖逸凭什么比自己先加上。
墨泽凛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对面正在吸溜面条的墨泽星。
“星星。”
“嗯？”
墨泽星从面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根面条。
“你微信多少？”
墨泽星眨了眨眼，那根面条从嘴角滑进嘴里，他嚼了嚼咽下去。
“我没有手机。”
墨泽凛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没有手机。”墨泽星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得像在做一个重要的汇报，“我没有手机。”
墨泽凛盯着他看了三秒，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无辜的、标准的、和墨泽轩装无辜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墨泽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他转头看向窗外，停车场出口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不见了。
陆霖逸走了。
但他的信息还躺在墨泽凛的手机里，那条没有回复的消息像一根刺，轻轻扎在墨泽凛的心口上。
没有手机。
这个理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或者说，是借口。
墨泽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对面正在用兔子的耳朵擦嘴角的墨泽星。
“星星。”
“嗯？”
“你是不想加陆霖逸的微信，还是不想加所有人的微信？”
墨泽星的手指在兔子的耳朵上停了一瞬，然后用兔子的耳朵继续擦嘴角。
“都有。”
两个字，坦诚得令人窒息。
墨泽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比平时乱了一些。
“为什么？”
墨泽星把兔子放下来，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兔子头顶，看着墨泽凛。
那双和墨泽轩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没有狡黠，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坦诚的直白。
“因为没必要。”
墨泽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什么叫没必要？”
“就是字面意思。”墨泽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认识的人都在身边，不需要用手机联系。我不认识的人，也不想用手机联系。”
林芫的手指攥紧了茶杯，指节微微泛白。
她想起那些调查报告里写的——“墨泽轩，社会关系简单，几乎没有朋友”。
当时她以为是调查不全面。
现在看来不是调查不全面。
是真的没有。
这两个孩子，这些年，除了彼此和那几个“影”，身边几乎没有其他人。
他们的世界很小。
小到不需要手机。
林芫放下茶杯，伸手握住墨泽星放在桌上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那只手很小，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
不是握笔的茧，是别的什么留下的痕迹，她分不清，也不想追问。
“没关系。”林芫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刚睡醒的孩子，“不想加就不加。等你想要手机了，妈妈给你买。”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林芫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好。”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墨泽凛坐在对面，看着母亲和弟弟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十五岁就有了第一部手机，是当时最新款的，墨绿色的，他选了很久。
那时候他觉得手机是必需品，没有手机就没办法和同学联系，没办法玩游戏，没办法刷那些其实也没什么意思的社交动态。
但墨泽星活到十九岁，没有手机。
不是买不起，是不需要。
他所有的“需要”，都在身边了。
墨泽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墨泽轩的微信聊天框。
【小轩，你也没有手机？】
那边几乎是秒回：
【？你瞎？】
【没有手机用什么聊天，脑电波吗？】
墨泽凛盯着屏幕上那行字，觉得太阳穴又跳了一下。
两句话，一句比一句不客气。
但墨泽凛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他想起墨泽轩说这些话时的样子——面无表情，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你是不是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