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凛靠在店门口的柱子上，看着母亲和弟弟的互动，嘴角弯了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墨泽星从兔子肚子里抬起头，鼻尖被绒毛蹭得有点红，眼睛亮亮的。
“那窝要这件。”
“好。”
“还要那件。”
墨泽星从林芫身边探出头，用兔子的耳朵指了指货架上那件鹅黄色的卫衣。
“好。”
“还有那件，天蓝色的，和哥哥眼睛一个颜色。”
林芫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取下来，在他身上比了比。
“好，都买。”
墨泽星抱着兔兔，又指了指货架最上层那件烟紫色的。
“那件呢？”
林芫踮起脚尖取下来，摸了摸面料，点了点头。
“好看。”
“那我要彩虹色。”
林芫笑着转身，开始从货架上取衣服——浅粉、鹅黄、天蓝、烟紫、草绿、珊瑚橙，一件一件地叠好，交给店员。
墨泽星站在旁边，看着林芫一件一件地挑，嘴角弯着，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麻麻。”
“嗯？”
“你对我太好了。”
林芫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蹲下来，平视着墨泽星的眼睛。
“妈妈对你好，是因为你是妈妈的儿子。”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不是因为亏欠，不是因为愧疚。只是因为你是你。”
墨泽星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往前迈了一步，把脸埋进了林芫的肩窝里。
兔兔被挤在两个人之间，浅棕色的绒毛从缝隙里挤出来，蹭着林芫的下巴。
林芫的手臂收紧了，下巴抵在墨泽星头顶，闭上眼睛。
“妈妈的乖宝。”
墨泽凛站在店门口，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把目光移向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墨泽宸的消息：
【小轩在靶场打了一枪，正中红心。】
墨泽凛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打字回复：
【他不是说不会开枪吗？】
【他说是运气。】
墨泽凛的嘴角抽了一下。
运气。
他想起墨泽轩在星晖科技吹口哨召唤影柒的样子，想起他在电梯里说“活着就已经够累了”的样子，想起他在诊室里掰着手指数旧伤的样子，想起他在派出所填表时笔迹工整的样子。
运气。
他收回手机，塞进口袋里。
……
买完衣服已经快中午了。
林芫和墨泽星走在前面，墨泽凛提着几个购物袋跟在后面。
三个人从店里出来，正准备往电梯方向走，走廊对面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领口松了一粒扣子，露出一截锁骨。他的步伐不急不缓，姿态慵懒，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桃花眼，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陆霖逸。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定住了。
不是定在林芫身上，不是定在墨泽凛身上，是定在林芫身边那个穿着浅粉色卫衣、抱着兔兔的少年身上。
墨泽星也在同一时刻看到了他。
陆霖逸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刻意的、社交性的亮，是真的、不受控制的、像有人在他眼底点了一盏灯的那种亮。
他改变了方向，朝他们走过来。
“中午好，墨伯母。”他在林芫面前站定，微微颔首，姿态恭敬但不谦卑。
林芫笑着点头：“霖逸啊，你妈妈最近好吗？”
“挺好的，上个月去日本泡温泉了，昨天刚回来。”
“那改天我去看看她。”
“她肯定会很高兴。”
寒暄完了，陆霖逸的目光落在墨泽星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向墨泽凛。
“凛哥，这位是——”
墨泽凛提着购物袋，看着陆霖逸那双桃花眼里明明白白写着的“兴趣”，沉默了一秒。
“墨泽星，小轩的双胞胎弟弟。”
陆霖逸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表情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根本看不出来。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墨泽星身上，从上到下慢慢扫了一遍。
浅粉色卫衣，牛仔蓝背带裤，白色帆布鞋，怀里抱着一只浅棕色的兔子。
少年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头发翘起一撮，鼻尖微微泛红，眼睛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星星。
他看着陆霖逸，眨了眨眼，然后往林芫身后缩了半步。
动作很小，但刚好。
刚好让林芫感觉到了他的紧张。
刚好让陆霖逸看到了他“紧张”的样子。
陆霖逸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欣赏的、不急不躁的愉悦。
“你好。”他伸出手，“陆霖逸。”
墨泽星从林芫身后探出半张脸，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陆霖逸的脸。
“我知道你。”
陆霖逸的眉毛又动了一下。
“你知道我？”
“嗯。”墨泽星从林芫身后走出来，但没有去握那只手，只是抱着兔兔站在原地，仰着脸看着陆霖逸，“油嘴滑舌的老男人。”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林芫的表情僵住了。
墨泽凛的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笑。
陆霖逸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浅粉色卫衣、抱着兔兔、一脸认真地复述“油嘴滑舌的老男人”这几个字的少年，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社交性的、礼貌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了、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他笑得眼睛都弯了，桃花眼变成了两道月牙，笑声低沉而清冽，像冬天里被风吹过的风铃。
“油嘴滑舌的老男人。”他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酒，“有点耳熟。”
墨泽星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一朵小白花。
陆霖逸看着他那副无辜的样子，笑容更深了。
“除了这个评价，还有其他的吗？”
“我觉得你……”他拖长了尾音，眼睛在陆霖逸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双桃花眼上，“你的眼睛好看。”
林芫愣住了。
墨泽凛的手指在购物袋的提手上攥紧了一瞬。
陆霖逸的笑容停了一拍。
他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浅粉色卫衣、抱着兔兔、歪着头说“你的眼睛好看”的少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被击中了。
那种感觉不是突如其来的，是慢慢涌上来的，像潮水，一开始只是没过脚踝，然后是小腿，然后是膝盖，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没到了胸口。
他直起身，退后了半步。
“谢谢。”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妙的紧绷，“你的眼睛也很好看。”
墨泽星眨了眨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身，抓住林芫的手。
“麻麻，我饿了。”
林芫从愣怔中回过神，连忙点头：“好好好，去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