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看着靶纸上那个弹孔,沉默了很久。
正中红心。
不是擦边,不是偏离,是完完整整的、教科书级别的十环。
墨泽宸也看到了。
他松开墨泽轩的肩膀,走到靶纸前,手指轻轻按在那个弹孔边缘。
火药灼烧的痕迹还未完全冷却,指尖触到一丝余温。
十环。
不是巧合,不是运气。
那一枪举起到击发的时间不超过一秒,没有瞄准,没有调整呼吸,甚至连姿势都是别扭的——被按着肩膀、心里想着逃跑、随手举起枪就扣了扳机。
正中红心。
墨泽宸转过身,看着弟弟。
墨泽轩站在射击位门口,正在把滑下来的背带裤肩带捞回去。
他低着头,睫毛垂着,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耳尖红了。
不是害羞,是被当场抓包的心虚。
沈淮走过来,站在墨泽宸旁边,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那个浅蓝色的身影上。
“你跟我说他不会开枪。”沈淮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墨泽宸能听见。
墨泽宸没接话。
“十环。抬手就中。”沈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被耍了的不悦,“这叫不会?”
墨泽宸依旧没接话,只是从靶纸上收回目光,走到墨泽轩面前。
“你不是说不会吗?”
墨泽轩把肩带扣好,抬起头,表情无辜得像一朵小白花。
“不会啊。”
“那这叫什么?”墨泽宸用下巴指了指靶纸。
墨泽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靶纸上那个圆圆的、正正的弹孔,歪了歪头。
“运气。”
沈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墨泽宸盯着弟弟看了三秒,那张脸上写满了“我说的是真的你爱信不信”的无辜。
——
“麻麻,我们要去哪里买衣服吖?”
墨泽星趴在车窗上,鼻尖压得扁扁的,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他穿着那件牛仔蓝的背带裤,白色T恤的领口服帖地贴着锁骨,兔兔被他夹在胳膊和身体之间,长耳朵从臂弯里垂下来,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
林芫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了又弯。
“先去商场,买几件日常穿的,再去妈妈之前看好的那家定制店,给你们做两套正式一点的。”
“正式?”墨泽星从车窗上直起身,转过头看着林芫,眨了眨眼,“多正式?”
“西装。”林芫伸手把他额前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你爸说下个月有个慈善晚宴,想带你们一起去。”
那撮头发被按下去,又弹起来,不屈不挠地翘着,像一根天线。
墨泽星没再管它,把兔兔从胳膊底下抽出来,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兔子头顶,眼睛亮晶晶的。
“好耶!”
墨泽凛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墨泽星抱着兔兔,正用兔子的耳朵蹭自己的鼻尖,表情满足得像一只刚偷到了鱼的猫。
林芫看着他,嘴角是弯的。
车子驶入商场的停车场。
墨泽凛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墨泽星。
“到了。”
墨泽星抱着兔兔推开车门跳下去,帆布鞋踩在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快的啪嗒声。
他站在原地转了一圈,仰头看着头顶那些指示牌。
A区,女装,B区,男装,C区,母婴童装,D区,餐饮。
“麻麻,我们先去哪里?”
林芫锁了车,走过去牵起他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握紧。
“先去男装层,你大哥昨天买的那家店,还有几件我觉得适合你的。”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林芫的脸,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挣开,反而把手指扣得更紧了一些。
墨泽凛跟在后面,看着母亲牵着弟弟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旧事。
他很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母亲带他去商场,也是这样牵着他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握得很紧。
那时候他嫌丢人,挣开过几次。后来林芫就不再牵他的手了,只是走在他旁边,偶尔伸手帮他整一整衣领,或者在过马路的时候虚虚地揽一下他的肩膀。
此刻他看着林芫牵着墨泽星的手,那力道、那姿势,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墨泽凛收回目光,双手插进裤袋里,跟了上去。
男装层和昨天一样,人不多,灯光柔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林芫牵着墨泽星走进昨天那家店,店员认出了墨泽星——昨天那个抱着兔子、和另一个一模一样少年一起来的那个。
“欢迎光临,今天想看点什么?”
林芫松开墨泽星的手,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浅粉色的卫衣,在他身上比了比。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那件卫衣,又抬头看了看林芫,表情微妙。
“麻麻,粉色……”
“好看。”林芫把卫衣塞进他手里,“去试试。”
墨泽星抱着兔兔,手里攥着那件浅粉色的卫衣,站在试衣间门口,回头看了林芫一眼。
林芫朝他挥了挥手,笑容温柔而坚定,那表情里写满了“你不试也得试”。
墨泽星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试衣间。
几分钟后,试衣间的门开了。
墨泽星走了出来。
浅粉色的卫衣套在他身上,尺码刚好,领口贴着他细白的脖颈,袖口长出一截,盖住了半个手背。
粉色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白到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附近细小的青色血管。
他的头发还是翘着,那撮不屈不挠的翘发在粉色卫衣的映衬下,像一朵从里钻出来的野草。
他抱着兔兔,站在试衣间门口,表情有点不自在。
“麻麻,好奇怪……”
林芫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不是想哭,是那种被美到了、被戳到了、被某种柔软的东西击中了心口的酸涩。
“不奇怪。”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语气是坚定的,“好看。特别好看。”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浅粉色的卫衣,牛仔蓝的背带裤,白色帆布鞋,怀里的兔兔是浅棕色的。
他歪了歪头,镜子里的自己也歪了歪头。
“好像……还行?”
他转向林芫,嘴角弯了一个试探性的、不确定的弧度。
林芫走过来,帮他把卫衣的领口整了整,又把背带裤滑下来的肩带捞回去扣好,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
“妈妈的宝穿什么都好看。”
墨泽星的耳朵红了。
不是害羞,是被夸得有点不知所措。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兔子的肚子里,声音闷闷的:“麻麻,你不要一直夸我。”
“为什么?”
“我会骄傲。”
林芫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骄傲就骄傲,妈妈的儿子有资格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