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桌。
红烧肉、糖醋排骨、可乐鸡翅、番茄炒蛋、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摆了满满一桌。
墨泽星坐在椅子上，抱着兔子，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好多菜。”
“多吃点。”林芫在他旁边坐下，拿起筷子，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又给墨泽轩夹了一块，“你们太瘦了，要好好补补。”
墨泽星低头吃了那块红烧肉，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说：“麻麻也吃。”
林芫笑着点头，自己也夹了一筷子青菜。
墨严启坐在林芫旁边，吃得不紧不慢，但目光一直在两个儿子身上。
墨泽星吃饭很快，腮帮子一直鼓着，像一只不停进食的仓鼠。
墨泽轩吃饭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仔细品味。
两个人的吃相完全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把碗端得很稳。
墨严启看着那两个端碗的姿势，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教过他，“端着碗吃饭，别把碗放在桌上，那样不礼貌”。
他不知道是谁教了他们，但有人教了。
他垂下眼，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墨泽星的筷子忽然停了。
他看着自己碗里的米饭，又看了看墨泽轩碗里的，然后抬起头，看向墨泽宸。
“大哥，你为什么不吃？”
墨泽宸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在吃，只是吃得很少，很慢，而且一直在给两个弟弟夹菜。
给墨泽轩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给墨泽星夹了一块可乐鸡翅，给墨泽轩盛了半碗汤，给墨泽星添了半碗饭。
墨泽星注意到了。
“你一直在给我们夹菜，自己都没怎么吃。”墨泽星放下筷子，看着墨泽宸，眉头微微皱着，“你也吃。”
墨泽宸看着弟弟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沉默了一秒，然后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吃了一口。
“吃了。”
墨泽星盯着他咽下去，确认他真的吃了，才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墨泽凛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弟弟，嘴上不说，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墨泽轩也是。
他一直在安静地吃饭，没有说什么，但从头到尾，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墨泽星。
墨泽星夹不到的菜，他不动声色地把盘子转过去。
墨泽星喝汤烫到了，他把冰牛奶递过去。
墨泽星嘴角沾了饭粒，他伸手帮他擦掉。
每一个动作都很小，小到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但墨泽凛看到了，墨泽宸也看到了，墨泽钰也看到了，墨泽衍也看到了。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吃完饭，墨泽衍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
墨泽宸和墨泽凛去书房谈事情，墨泽钰去医院值班。
林芫拉着两个儿子坐在沙发上，一手握着一个，问东问西。
“星星，你喜欢什么颜色？”
“彩色!”
“彩色？”
林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眼角细纹舒展开来，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那妈妈给你买的衣服，各种颜色都买一件好不好？”
墨泽星的眼睛亮了起来，从沙发上蹦起来，抱着兔子原地转了一圈，黑色卫衣的下摆扬起来，露出一小截细瘦的腰。
“好！我要彩虹色！”
墨泽轩靠在沙发上，看着弟弟蹦跶的样子，面无表情地伸手拽住他卫衣的下摆，往下拉了拉，把那截露出来的腰盖住。
“不要乱动。”
墨泽星乖乖坐回去，把兔子放在腿上，两只手搭在兔子圆滚滚的肚子上，歪着头看着林芫。
“麻麻，你会织围脖吗？”
林芫被这声“麻麻”叫得心都化了，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会一点，不是很熟练。”
“那你帮大橘织一条好不好？大橘脖子短，要宽宽的，黄色的。”
林芫的笑容僵了一瞬。
“……大橘是谁？”
“我们养的大猫咪！”墨泽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大橘的照片，举到林芫面前。
林芫看着屏幕上那只橘黄色的庞然大物——金黄色的毛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黑色的条纹像墨迹一样蜿蜒，光是趴着不动，那具庞大的身躯就占满了整张照片的构图。
她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这是……猫？”
“是呀！”墨泽星把照片放大，指着大橘的脑袋，“你看，它的耳朵，它的胡子，它的爪爪——哪里不像猫？”
林芫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五秒，然后转头看向墨泽轩。
墨泽轩靠在沙发上，接收到母亲的目光，表情平淡地点了点头。
“是猫。”
林芫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想起刚才墨泽星报的那一长串名字——大橘、大白、大蛮、大棕、大灰、大黑、大花、大红。
八个名字。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织围脖的事，”林芫斟酌着措辞，“妈妈先研究一下。”
墨泽星点头，把手机收回口袋，重新抱起兔子，用兔子的耳朵蹭了蹭自己的鼻尖。
“不急，冬天还早。”
林芫看着他用兔子耳朵蹭鼻尖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
“星星，这只兔子有名字吗？”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子——浅棕色的绒毛，黑色的纽扣眼睛，红线绣的倒三角鼻子，嘴巴是一条弧线，永远挂着那个呆滞的、温和的、不会拒绝的笑。
“有。”他说，“叫兔兔。”
“……兔兔？”
“嗯。”墨泽星把兔子举起来，让它那张呆脸对着林芫，“兔兔就是兔兔，不需要别的名字。”
林芫看着那只表情呆滞的兔子，又看了看儿子认真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好，兔兔。”
墨泽星满意了，把兔子重新抱回怀里，下巴抵在兔子头顶，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星星，妈妈明天给你和小轩搭衣服怎么样？”
林芜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逛商场时一时兴起买的那些小孩子每个年龄段的衣服，想着小时候没见小儿子穿过，买来看看。
“好吖！”
墨泽星其实无所谓明天穿什么衣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