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被他拍得脖子一缩，不情不愿地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林芫面前。
林芫松开墨泽星，伸手把墨泽轩也拉进怀里。
一手一个，两个弟弟被她搂在怀里，一个穿白色卫衣，一个穿黑色卫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靠在她肩膀上，像两轮挨在一起的月亮。
“妈妈的两个宝。”林芫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已经稳了下来，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虔诚的柔软，“两个都是妈妈的宝。”
墨泽星把脸埋在林芫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麻麻。”
墨泽轩靠在那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不反抗，不撒娇，就那么待着。
墨严启站在旁边，看着妻子搂着两个儿子的画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在两个儿子头顶各揉了一下，手法笨拙但力道很轻。
“回来就好。”
他说，声音还是低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回来就好。”
林芫抱着两个儿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但嘴角是弯的，哭和笑混在一起，表情复杂得像一幅看不懂的画。
墨泽星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擦得很温柔，像在擦一面起雾的镜子。
“麻麻不哭，再哭妆就花完了。”
林芫被他逗得又哭又笑，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骨节分明的手，像是第一次看到孩子的手一样，翻来覆去地看。
“小星的手好小。”
墨泽星把自己的手从她手心里抽出来，翻了个面，又放回去。
“不小了，能拿住薯片袋子。”
林芫终于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笑容是真切的、温暖的、像春天的风一样柔软的笑。
她一手牵着一个儿子，把两个人拉到沙发上坐下，左手握着墨泽星的手，右手握着墨泽轩的手，像是怕一松手他们就会消失似的。
墨严启在她旁边坐下，手掌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没说话，但那只手的温度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墨泽衍把兔子还给了墨泽星，然后在沙发对面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目光在两个弟弟之间来回弹跳，像一颗停不下来的乒乓球。
“所以那天在集团开会的是星星？”他还在消化这个事实，“那在宴会上呢？也是星星？”
墨泽轩靠在沙发上，腔调和墨泽星一样软糯，语气却是平淡的：“是的。”
“拍卖会呢？”
“我。”
“星晖那天呢？”
“我。”
墨泽衍每问一个，墨泽轩就答一个，干脆利落得像在做选择题。
墨泽星抱着兔子在旁边听着，嘴角弯着，偶尔插一句“那天也是我”或者“那天不是我”，像两个人在玩一场只有他们知道规则的游戏。
墨泽衍问到最后，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悠长的、充满挫败感的叹息。
“所以我和两个弟弟都见过面了，但我一直以为是一个人在跟我玩变脸。”
墨泽星从沙发上探出身子，用兔子的耳朵戳了戳墨泽衍的膝盖。
“四哥好笨。”
墨泽衍被戳得膝盖一缩，但没有反驳，只是把目光从天花板移到墨泽星脸上，看着那张和墨泽轩一模一样但表情生动得多的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嗯，四哥笨。”他说，“四哥认罚。”
墨泽星的眼睛亮了一下：“罚什么？”
“你想罚什么就罚什么。”
墨泽星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把兔子举起来，让它那张呆滞的、缝着黑色纽扣眼睛的脸对着墨泽衍。
“兔兔说，要四哥请我们买零食。”
“买，买一辈子的零食都没问题。”
“粑粑买，麻麻买，四个哥哥买，我们自己也有钱买。”墨泽星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过去，数到最后把手一摊，“我们有好多个钱包。”
林芫被他逗得破涕为笑，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小贪心鬼。”
墨泽星被捏得鼻头一皱，从林芫手底下挣脱出来，往墨泽轩身上一靠，理直气壮得像一只占了最大窝的猫：“我不贪心，我就是想要很多很多。”
墨泽轩被他靠得往旁边歪了歪，稳住身形，面无表情地伸手把弟弟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按了按。
“不要乱动。”
墨泽星乖乖不动了，把脸埋进墨泽轩的肩窝里，兔子被夹在两个人之间，浅棕色的绒毛从缝隙里挤出来，蹭着墨泽轩的下巴。
墨泽钰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走到沙发边，蹲下来，把水杯递到墨泽星面前。
“喝点水，嗓子都哑了。”
墨泽星从墨泽轩肩窝里抬起头，看了看那杯水，又看了看墨泽钰，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不凉。
他又喝了两口，把杯子递回去，嘴角还挂着一滴水珠。
墨泽钰接过来，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伸手帮他擦了擦嘴角。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只拿手术刀的手，稳得能在零点几毫米的血管上动刀，此刻却在擦弟弟嘴角的时候微微发抖。
墨泽星看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墨泽钰的手指，握紧，然后又松开。
墨泽钰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过的那几根手指，沉默了一秒，然后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底的湿意是真实的。
他站起来，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墨泽衍旁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恢复了那副温和的、从容的姿态。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交叠的双手拇指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虎口，一下一下的，节奏凌乱。
墨严启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低哑，但已经恢复了一家之主该有的沉稳。
“星星，你的户口——”
“办了！”墨泽星从墨泽轩肩窝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大哥带我们去办的！七天，不对，九天，就可以拿到本本了！”
墨严启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墨泽宸。
墨泽宸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表情平淡：“下午办的，派出所说七个工作日。”
墨严启点了点头，转回去看着墨泽星，那张和墨泽轩一模一样的脸上写满了“我有本本了我好开心”。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不是想哭，是那种心里某个一直空着的角落忽然被填满了、填得太满、满到溢出来了的那种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