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芫终于从呆立中回过神来。
她绕过茶几，脚步踉跄，差点被地毯上的茶杯绊倒，墨严启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推开他的手，跌跌撞撞地走到墨泽星面前。
墨泽钰松开手，站起来，退后一步。
林芫弯下腰，看着面前这个和墨泽轩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墨泽星的脸颊。
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
不是梦。
“星星……”她的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你也是我的孩子？”
墨泽星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旗袍、头发梳得整齐、但哭得妆都花了的女人，鼻子酸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
“我和哥哥，是同一天出生的。”
林芫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伸手把墨泽星从地上捞起来，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紧到兔子从两个人之间滑了出去，掉在地上，长耳朵歪向一边。
墨泽星有点小慌，双手不知道放哪。
墨泽宸站在门口，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母亲和弟弟相拥的画面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墨泽凛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墨泽钰站在旁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墨泽衍终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墨泽星旁边，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兔子捡起来，拍了拍兔子肚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站在那里，看着母亲抱着弟弟哭，表情有点不知所措。
墨严启站在沙发后面，手掌撑着靠背，指节还是泛白的，但眼眶里的红已经蔓延到了鼻尖。
墨泽轩站在客厅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过了很久，林芫终于松开了墨泽星。
她捧着儿子的脸，自己的眼泪却还在掉，擦不干。
“星星，”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是柔软得不得了，“妈妈……妈妈不知道有你。”她的嘴唇又颤抖起来，眼泪掉得更凶了，“妈妈不知道……让你在外面受了这么多苦。”
墨泽星摇了摇头。
“不苦。”他说，声音还带着鼻音，但嘴角是弯的，“我有哥哥，有大橘，有大白，有大蛮，有大棕，有大灰，有大黑，有大花，有大红，有小壹小贰小叁小肆小伍小陆小柒……我不苦。”
林芫听着这一长串名字，眼泪顿了顿。
“……大橘？”
墨泽星的眼睛亮了起来。
“大橘是我们养的大猫咪。”
林芫眨了眨眼，没有追问。
她现在没有心思追问任何事。
她只是看着面前这个和墨泽轩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把这张脸一笔一划地刻进眼睛里，刻进心里，刻进那些空缺了十九年的、以为永远不会有填补机会的角落里。
“星星，”她轻声说，“妈妈可以叫你小星吗？”
墨泽星点头。
“小星。”林芫把这个名字含在舌尖上，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念出来，像是在品尝一颗等了十九年才终于到手的糖，“小星。”
墨泽星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完整的、灿烂的、露出八颗牙齿的笑。
“嗯！麻麻！”
那声“麻麻”像一颗糖，掉进了林芫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甜得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她把墨泽星重新拉进怀里，抱得比刚才更紧，紧到墨泽星的脚后跟都微微离开了地面。
“乖。”她的声音发着抖，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了十九年的、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滚烫，“妈妈的乖宝。”
墨泽星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只是把下巴搁在林芫肩膀上，看着客厅里那一张张或红着眼眶、或挂着笑容的脸。
墨泽衍站在旁边，手里还抱着那只兔子，表情从不知所措慢慢变成了一种后知后觉的恍然。
“所以你——”他看着墨泽星，又转头看了看靠在门框上的墨泽轩，目光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之间来回弹了几次，“刚回来那天，是小轩，但后来——是你在集团开会？”
墨泽星从林芫肩膀上抬起头，看着墨泽衍，嘴角弯了一个狡黠的弧度。
“四哥好笨。”
墨泽衍被这一句“四哥”砸得整个人懵了一瞬。
他看着面前这张和墨泽轩一模一样、但表情生动得多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说出一句：“你叫我什么？”
“四哥呀。”墨泽星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偷了鱼的猫，“你不是我四哥吗？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我数得对不对？”
墨泽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对。”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数得对。”
他把兔子换到左手，右手伸出来，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然后落在墨泽星头顶，轻轻揉了揉。
“四哥不笨。”他说，“四哥只是……反应慢。”
墨泽星顶着他的手掌，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知道。”
墨严启终于从沙发后面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他走到墨泽星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和自己眉眼相似的少年，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墨泽星仰着脸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主动往前迈了一步，张开手臂，抱住了墨严启的腰。
“粑粑。”
墨严启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的手臂缓缓抬起来，落在墨泽星背上，收拢。
他的手掌很大，指节粗粝，是一双签惯了文件、握惯了权力的手。
此刻这双手放在儿子瘦削的背上，轻得像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嗯。”他的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爸爸在。”
墨泽轩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压在门框上的手指终于停止了敲击。
他把手放回卫衣口袋里，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墨泽宸从门口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把他往前轻轻推了一下。
墨泽轩被推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白色卫衣的下摆晃了晃，他稳住身形，回头看了墨泽宸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满，但没有责怪。
墨泽宸的手掌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和刚才拍墨泽星的如出一辙。
“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