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轩。”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会让我很难办。”
“难办？”墨泽轩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含义，“那就不办呗。”
墨泽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又敲了一下，节奏比刚才更乱。
“军部不是游乐场。”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训诫的意味，“安插卧底是重罪，不管是谁，不管什么理由。”
“那……大哥你就当作什么都没听见。”墨泽轩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墨泽宸盯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的事？”墨泽宸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什么什么时候？”
“影卫进军部。”
墨泽轩歪了歪头：“大哥你听错了吧，我没说影卫在军部啊。”
墨泽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侧头看了弟弟一眼。
墨泽轩靠在副驾驶座上，牛仔背带裤的肩带滑下来一根，他伸手把它捞回去，动作懒洋洋的，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打翻了花瓶却瞪着大眼睛说“不是我”的猫。
“你刚才说了。”墨泽宸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军部至少有你们三四个影卫。”
“我说了吗？”墨泽轩歪了头，眨了眨眼，“大哥你听错了吧。”
墨泽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他转头看着弟弟，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
墨泽轩迎着他的目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不是笑，是某种接近于“觉得好玩”的表情变化。
“你故意的。”墨泽宸说。
“故意什么？”
“故意说漏嘴，又故意不承认。”
墨泽轩把滑下来的肩带又捞回去，语气平淡：“大哥想多了。”
红灯跳成绿灯。
墨泽宸踩下油门，车子驶过路口，阳光从挡风玻璃涌进来，将整个车厢照得亮堂堂的。
墨泽轩靠在副驾驶座上，牛仔背带裤的肩带又滑下来了，他没再去捞，任由那根带子垂在腰侧晃来晃去。
“小轩。”
“嗯。”
“你刚才说的话，”墨泽宸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我可以当作没听见。”
墨泽轩侧头看着他：“你本来就没听见。”
墨泽宸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对，我没听见。但是，”墨泽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在国内做任何——越界的事。”
墨泽轩沉默了几秒。
“大哥说的越界，是指法律意义上的越界，还是墨家意义上的越界？”
墨泽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都是。”
墨泽轩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行道树一棵一棵地从车窗边掠过，阳光和阴影在他脸上交替，像一部无声的电影。
“大哥，”他说，声音放轻了一些，“你觉得我和星星，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墨泽宸没有说话。
“吃百家饭？”墨泽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住筒子楼？辍学打工？换过十几份工作？”
他顿了顿。
“那些都是假的。是放出去的假消息。”
墨泽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了。
“我知道。”
墨泽轩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
“猜到了。”墨泽宸的声音低沉，“从你在星晖吹口哨那天开始，我就知道那些资料是假的。”
“那你还——”
“等你自己说。”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墨泽轩靠在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前方那条笔直的、通向远方的路，沉默了很久。
“大哥，你不问我，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问。”
“为什么？”
墨泽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缓慢而沉稳。
“因为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墨泽轩嘴角弯了一下。
“大哥。”
“嗯。”
“你这个人，有时候还挺讨厌的。”
“知道。”
——
车子驶入一条林荫道，路两边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在车顶扫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墨泽轩把滑下来的肩带捞回去，这次认真地把扣子扣好了。
“大哥，军部到底有什么？你非要带我去。”
墨泽宸沉默了一秒。
“有个人想见你。”
“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
……
军部比墨泽轩想象的要安静。
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空寂，是一种被某种无形的秩序压住的、沉甸甸的安静。
墨泽宸的车停在门口，哨兵敬了个礼，往车里看了一眼，目光在墨泽轩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了行。
车子驶入大院，两边是整齐的低层建筑，灰白色的外墙，深蓝色的窗框，每一扇窗户都擦得锃亮，反射着秋天的阳光。
墨泽轩趴在车窗边往外看，像一个第一次进动物园的小孩。
“大哥，那栋楼是干什么的？”
“办公楼。”
“那栋呢？”
“宿舍。”
“那栋呢？上面有个球的那栋。”
墨泽宸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通讯楼。”
“哦。”
墨泽轩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鼻尖压得扁扁的，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墨泽宸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车子停在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前。
墨泽宸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到了。”
墨泽轩也从车窗上直起身，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去。
秋天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股干燥的、混着青草和尘土的气味。
他站在车旁，仰头看着面前这栋楼。
和园区里其他建筑没什么不同，灰白色的外墙，深蓝色的窗框，门口立着两块石碑，上面刻着字，被太阳晒得发白，看不清写了什么。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墨泽宸锁了车，走到他旁边。
“训练楼。”
“训练什么？”
“体能，战术，格斗，射击。”
墨泽轩眨了眨眼。
“大哥，你带我来这里，不会是要我训练吧？”
墨泽宸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太瘦了。”
“所以呢？”
“练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