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墨家别墅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只剩下走廊里的壁灯还亮着，发出昏黄柔和的光。
墨泽星洗完澡，穿着林芫准备的睡衣从浴室出来。
睡衣是浅蓝色的，纯棉面料，领口绣着一只小小的白色兔子，和他怀里那只兔兔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领口那只绣上去的兔子，嘴角弯了一下，抱着兔兔走进墨泽轩的房间。
墨泽轩已经躺在床上了。
他穿着同款睡衣，浅蓝色的，领口也绣着一只白色兔子。
他的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在床头灯的暖光下泛着潮湿的光泽。
墨泽星爬上床，在墨泽轩旁边躺下，把兔兔放在两个人中间，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哥。”
“嗯。”
“床好软。”
“嗯。”
“被子好软。”
“嗯。”
“枕头好软。”
墨泽轩侧过头看着他。
“舒服就待着。”
墨泽星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好了，我们来谈谈正事吧。”
墨泽轩语气平淡，腔调不再是之前的软糯。
墨泽星从枕头上抬起头，眨了眨眼，表情从慵懒切换到认真，切换速度快得像按了一个开关。
“什么正事？”
墨泽轩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熄灭的吊灯上，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先说狱，那里面情况怎么样？”
“都好都好。小伍在处理走私案的收尾工作，小壹回那边了，小肆和小陆在边境出任务，小捌小玖在海市。”
那边。
墨泽轩的手指在被子上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一下一下的敲击。
节奏比之前慢了些，像是在斟酌什么。
“那边”两个字在安静的房间里落下去，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水花不大，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久久不散。
“我得找个时间回去一趟。”
“你不是在休假吗？”墨泽星瞥了他一眼，“‘休假休假期间不谈公务’，这还是你定下的规矩。”
“不一样。”墨泽轩摇头，“我只是回去看看，又不是去上班的。”
墨泽星从枕头上支起下巴，歪头看着他，那眼神里写满了“你骗谁呢”的了然。
“回去看看？你回去哪次不是被小壹按在办公室里看一堆文件？”
墨泽轩沉默了。
他说的是事实。
每次回去，不管是以什么理由，最后都会变成坐在那间光线昏暗的办公室里，一份一份地翻那些永远翻不完的报告。
影壹站在旁边，像个沉默的监工，不催，不赶，就那么站着，直到他看完最后一页。
“这次不会。”墨泽轩说。
“骗人。”
“……不会。”
“骗人骗人骗人。”
墨泽轩伸手在墨泽星脑门上弹了一下，“别闹。”
墨泽星揉了揉被弹红的脑门，把兔兔举起来挡在脸前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狡黠的笑。
“可是哥哥，你找得出理由离开京城吗？”
“……”
墨泽轩被噎了一下。
好像还真找不出。
墨泽轩沉默了。
不是因为找不到理由，是因为墨泽星说得对。
他现在确实找不出理由离开京城。
星晖科技面试重新约了时间，又一个三天后，他答应了要亲自去；墨家这边刚认回墨泽星，林芫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把两个儿子拴在眼皮底下；还有那个虎视眈眈的墨简言，虽然被关了禁闭，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又会跳出来作妖。
更别提陆霖逸了。
那个男人从宴会到现在，一直像一只耐心的猎豹，不急不躁地蹲在暗处，偶尔露个面，留下几句意味深长的话，然后又消失在视野里。
“走不了。”墨泽轩承认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墨泽星从兔兔后面探出整张脸，嘴角弯成一个“我就知道”的弧度。
“那就不走呗。”他说，把兔兔重新抱进怀里，“那边有小壹盯着，出不了事。你呢，就老老实实待在墨家，当个乖弟弟，演你的小绵羊。”
墨泽轩看了他一眼，思考他那句话的可能性。
“也不是不行。”
墨泽星听到“也不是不行”这五个字，从枕头上弹了起来，兔兔被他甩到床尾，长耳朵垂在床沿外面，摇摇欲坠。
“哥，你认真的？”
墨泽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墨泽轩真的会答应。
墨泽轩伸手把兔兔从床沿捞回来，塞进墨泽星怀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早餐吃什么。
“嗯。”
“你真要装乖？”
“嗯。”
“你装我也装，装给所有人看。”
墨泽星抱着兔兔，盯着墨泽轩看了三秒，然后嘴角一点一点地弯起来，弯成一个狡黠的、带着点坏心眼的弧度。
“那我们比比谁装得像。”
墨泽轩看了他一眼。
“你装的不像。”
“我哪里装不像了？！”墨泽星从床上坐起来，兔兔被他抱在胸口，浅棕色的绒毛蹭着他的下巴，“我在墨家待了好几天，没人发现我不是你！”
“墨泽凛发现了。”
墨泽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终只说出一句：“……二哥不算。”
“为什么不算？”
“因为他是二哥。”墨泽星理直气壮，“二哥本来就比一般人聪明，被他发现不丢人。”
墨泽轩看着弟弟那张写满了“我不管我就是对的”的脸，沉默了一秒。
“行。”
墨泽星的表情从据理力争切换到了胜利的得意，整个人往后一仰，重新躺回枕头上，把兔兔举起来，让它那张呆滞的、缝着黑色纽扣眼睛的脸对着天花板。
“那我们从明天开始装乖。”
墨泽轩靠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明天开始。”
墨泽星的睫毛颤了颤，眼睛没有睁开，但嘴角弯了一下。
“哥。”
“嗯。”
“你说明天墨简言看到我，会是什么表情？”
墨泽轩想了想。
“应该会很精彩。”
墨泽星的笑声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在发出满足的呼噜。
“我好期待。”
“睡吧，不早了。”
墨泽轩伸手把床头灯关了。
“哥哥晚安。”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