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围脖,不是衣服,是一个猫窝——圆形的,深蓝色,边缘有一圈加高的围挡,内胆是柔软的珊瑚绒,摸上去像在摸一只真正的猫。
他把猫窝举到墨泽星面前:“这个,大橘会喜欢。”
墨泽星伸手按了按猫窝的内胆,指尖陷进柔软的珊瑚绒里,又弹回来。
“太小了。”他说,“大橘一个屁股就能坐满。”
墨泽轩低头看了看猫窝的尺码标签——直径六十厘米,适合体重十公斤以下的猫咪。
大橘的体重是那个数字的二十倍。
“……那给大棕。”墨泽轩面不改色地把猫窝塞进购物篮,“大棕瘦。”
“大棕睡地上,它不睡窝。”墨泽星把猫窝从购物篮里拿出来,放回货架上,“你忘了吗,上次小伍给它买了个藤编的篮子,它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睡在篮子旁边的毯子上。”
墨泽星把猫窝放回货架,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向另一排货架。
墨泽轩跟在他后面,目光扫过货架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宠物用品,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大棕的毯子该换了。
上次那条灰色的被它咬了个洞,棉花都露出来了,小伍说要去买条新的,一直没顾上。
“哥。”墨泽星蹲在一排宠物垫子前,手里拿着一条深棕色的珊瑚绒毯子,“这个,给大棕。”
墨泽轩接过来摸了摸——厚实,柔软,边缘缝得很密实,不容易被咬烂。
“行。”
墨泽星又拿了一条灰色的,叠在棕色那条上面。
“这条给谁?”
“大灰。”墨泽星说,“它的毯子也破了。”
墨泽轩沉默了一秒。
大灰,他们养的一只北极狐,通体雪白,但墨泽星非要叫它“大灰”,理由是“它小时候是灰的,长大了才变白,但名字不能变,不然它就不认识自己了”。
这个逻辑墨泽轩没搞懂,但也没有反驳。
因为大灰确实回应“大灰”这个名字,别人叫它“大白”它理都不理。
“那大黑呢?”墨泽轩问。
大黑,他们养的一只黑豹,通体漆黑,只在阳光底下才能看到身上隐隐约约的豹纹斑点。
它是影壹在外面捡回来的。
“大黑不用毯子。”墨泽星把两条毯子叠好放进购物篮,“大黑睡屋顶,它喜欢高的地方。”
墨泽轩想象了一下那只黑豹蹲在屋顶上的样子——月光下,漆黑的身影和夜色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确实不需要毯子。
墨泽凛站在旁边,听着两个弟弟的对话,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困惑逐渐过渡到一种麻木的平静。
大橘、大白、大蛮、大棕、大灰、大黑。
六个名字。
六只“宠物”。
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些“宠物”可能不是他认知中的“宠物”。
墨泽凛站在货架旁,看着两个弟弟把一条又一条毯子、一个又一个窝垫、一件又一件宠物衣服放进购物篮,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们养了多少只?”
墨泽星掰着手指数:“大橘、大白、大蛮、大棕、大灰、大黑——”
“那是六只。”墨泽凛说。
“还有大花。”墨泽星又竖起一根手指,“大花是一只乌龟,背上的花纹像一朵花,所以叫大花。它不用毯子,也不用衣服,它冬眠。”
墨泽凛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还有吗?”
墨泽星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了。就这些。”
墨泽凛看向墨泽轩。
墨泽轩正在把一条墨绿色的围脖叠好放进购物篮,感受到二哥的目光,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还有一条鱼,叫大红。不用买衣服。”
墨泽凛闭了闭眼。
名字是按颜色取的,但只有大橘、大白、大棕的颜色和名字对得上——大橘是橘色的,大白是白色的,大棕是棕色的。
大灰是白的,叫大灰。
大黑是黑的,叫大黑,这个倒是对得上。
大蛮是橘红色的,叫大蛮,和颜色没有任何关系。
大红是一条红色的鱼,叫大红,这个也对得上。
大花是一只乌龟,背上的花纹确实像一朵花。
墨泽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不打算追问了。
至少现在不打算。
“东西买齐了吗?”墨泽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墨泽星看了看购物篮——两条毯子,一个猫窝,八条围脖,两件宠物套衫。
“齐了。”墨泽星说。
墨泽宸看了一眼购物篮,又看了一眼两个弟弟,从口袋里掏出卡,递给店员。
这次墨泽星没有踮起脚尖去看数字,而是转过身,把脸埋进兔子的肚子里。
兔子圆滚滚的肚子蹭着他的鼻尖,绒毛柔软得不像话。
墨泽轩站在他旁边,伸手按了按他的后脑勺,没有说话。
结完账,墨泽宸提着两个最大的购物袋走在前面,墨泽凛抱着那个装满了宠物用品的购物篮跟在后面,墨泽轩和墨泽星走在最后面,两个人中间夹着那只兔子。
墨泽星把兔子的耳朵打了个结,又解开,又打了个结。
墨泽轩看不下去了,伸手把兔子的耳朵捋直。
“你别折腾它。”
“它喜欢。”墨泽星理直气壮,“你看它的表情,它在笑。”
墨泽轩低头看了看兔子那张缝着黑色纽扣眼睛、用红线绣了一个倒三角鼻子、嘴巴是一条弧线的脸。
表情永远是那个呆滞的、温和的、不会拒绝的笑。
和墨泽星装无辜的时候一模一样。
墨泽轩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回到墨泽凛的住处已经快中午了。
墨泽宸把购物袋放在沙发上,转身走进厨房。
墨泽凛把宠物用品的购物篮放在茶几旁边,开始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两条毯子叠好放在沙发上——一条深棕色,一条灰色。
猫窝放在沙发旁边的地上——墨泽轩坚持要放,说让大棕习惯一下,虽然大棕根本不在。
八条围脖整整齐齐地码在茶几上,像一道小小的彩虹。
两件宠物套衫叠好放在围脖旁边。
墨泽凛做完这一切,直起身,看到两个弟弟已经窝在沙发上了。
墨泽轩靠在扶手上,墨泽星靠在他身上,兔子被夹在中间,只露出一对长耳朵。
和在医院那天晚上的姿势一模一样。
好像他们天生就该这样,好像这个世界只有这个姿势是正确的、舒服的、理所当然的。
墨泽凛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没有靠太近,也没有离太远。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墨泽宸在准备午饭,刀落在案板上的节奏很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不需要思考的肌肉记忆。
双胞胎在沙发上躺着,呼吸慢慢变得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