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宸站在宠物用品店门口,手里还提着那四个购物袋,看着两个弟弟蹲在宠物衣服货架前,脑袋凑在一起,一本正经地讨论着给一只叫“大橘”的猫和一条叫“大蛮”的蛇买什么颜色的围脖。
“大橘喜欢黄色。”墨泽星从货架上抽出一条明黄色的围脖,在手里抻了抻,“你看这个,和它的毛色一模一样,戴上之后就像脖子上长了一圈毛,根本看不出来是围脖。”
“那买它干嘛?”墨泽轩接过围脖,翻来覆去看了看,面料是摇粒绒的,摸起来很软,厚度适中。
“保暖啊。”墨泽星理直气壮,“大橘虽然毛多,但脖子那一圈毛短,冬天风一吹,冷风从领口灌进去,从尾巴根儿窜出来,多受罪。”
墨泽轩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只两百公斤的孟加拉“猫”,脖子上围着一条明黄色的摇粒绒围脖,站在风雪里,威风凛凛得像森林之王,但仔细一看,围脖的末端还缀着两颗毛线球。
他沉默了两秒,把围脖叠好,放在购物篮里。
“大白的呢?”
墨泽星从货架上抽出一条纯白色的围脖,面料和黄色那条一样,但更宽更长。
“大白脖子粗,要长一点的,不然围不住。”他把围脖在自己脖子上绕了两圈,长度刚好,围脖末端垂在胸口,白色的绒毛衬着他苍白的脸,看起来像一只毛茸茸的雪怪。
“好看吗?”他问。
墨泽轩看了他一眼,伸手把围脖从他脖子上取下来,叠好,放进购物篮。
“丑。”
“你才丑。”墨泽星撇了撇嘴,但嘴角是弯的。
墨泽凛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弟弟把一条又一条围脖放进购物篮。
黄色给大橘,白色给大白,橘红色给大蛮,还有一条藏蓝色的、一条墨绿色的、一条酒红色的,问就是“给其他小动物备着”。
他不知道“其他小动物”具体指哪些,但他没有问,因为他隐约感觉到,那两个弟弟口中的“其他小动物”,可能不是他认知中的“小动物”。
墨泽宸走过来,看了一眼购物篮里那堆五颜六色的围脖,又看了一眼两个蹲在地上、脑袋凑在一起、正在为一条格子围脖适不适合“大棕”而争论不休的弟弟,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卡,递给店员。
“这些,加上那两条。”他用下巴指了指墨泽星手里那条格子围脖和墨泽轩正在摸的一条咖啡色围脖,“包起来。”
店员接过卡,看了一眼购物篮里那堆围脖,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面无表情但气场强大的男人,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只是微笑着点头,开始一件一件地扫码。
墨泽星听到“包起来”三个字,从地上蹦起来,抱着兔子跑到收银台前,踮起脚尖看显示屏上的数字。
“大哥,多少钱?”
墨泽宸伸手按住墨泽星的头顶,把他按回去。
“别看了。”
墨泽星被按得脖子一缩,兔子的耳朵扫过收银台边缘,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不服气地往上顶了顶,但墨泽宸的手掌像一座小山,纹丝不动。
“我就看看。”
“看什么?”
“看看到底花了多少钱。”墨泽星的声音从手掌下面传出来,闷闷的,“你越不让我看,说明花得越多。”
墨泽宸没接话,手掌依旧按在弟弟头顶,目光落在收银员扫码的动作上。
一件,两件,三件。
那条格子围脖被叠成整齐的方块,和咖啡色那条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是黄色、白色、橘红色、藏蓝色、墨绿色、酒红色——八条围脖,整整齐齐地码在购物篮里,像一道小小的彩虹。
收银员报了一个数字。
墨泽宸面不改色地输入密码,签字,接过收据。
墨泽星踮着脚尖,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来,目光在收据上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串数字他看到了,后面跟了三个零。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假装镇定”的那种没有变化,是真的没有反应。
就像看到了“今天天气晴,气温二十度”这样的信息,知道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墨泽宸注意到了。
他把收据折了折,塞进夹克口袋,低头看着弟弟。
“不贵吗?”
墨泽星抱着兔子,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知道。”他说,“贵不贵的,反正你付了。”
墨泽宸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贵不贵的,反正你付了。
不是“反正你有钱”,不是“反正不用我掏钱”,是“反正你付了”。
主语是“你”,不是“钱”。
他在意的不是金额,是付款的人。
墨泽宸蹲下来,平视着弟弟。
“以前买衣服,谁付钱?”
墨泽星眨了眨眼。
“小伍。”
“小伍?”
“嗯,小伍负责采购。”墨泽星说得理所当然,“衣服、鞋子、零食、日用品,都是影伍买。我们只管穿,不管别的。”
“小伍付钱的时候,你们看价格吗?”
墨泽星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看。小伍说都是便宜货,不用看。”
墨泽宸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便宜货。
那些衣服——面料、剪裁、做工,他今天一件一件地摸过、看过。
虽然款式简单,没有logo,但质量不差。
不是地摊货,不是打折区的处理品,是实打实的、穿了不会起球不会褪色不会开线的衣服。
但小伍说“便宜货”。
为什么?
因为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花了太多钱?
还是因为不想让他们觉得“被给予了太多”?
墨泽宸站起来,从购物袋里抽出那件墨泽星之前穿的白色卫衣,翻过领口,找到内侧的水洗标。
标签上没有任何品牌信息,只有尺码、面料成分和洗涤说明。
和墨泽轩身上穿的那件一样。
不是“没有品牌”,是“品牌被刻意剪掉了”。
墨泽宸把衣服叠好放回购物袋,手指在水洗标的位置停了一瞬。
没有品牌,没有logo,没有任何可以追溯来源的信息。
不是“便宜货”会有的特征。
便宜货不需要隐藏身份,因为它们本来就没有身份。
但这些东西不同,它们的品质、面料、剪裁,都指向一个事实:
它们不是便宜货,只是有人不想让穿它们的人知道它们不便宜。
墨泽宸拉上购物袋的拉链,直起身。
墨泽轩从货架后面绕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