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家肥家,星星有寄己的房纸啦!”
墨泽星抱着信封和兔子,整个人像只得了鱼的猫,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他蹦蹦跳跳地往派出所门口走,嘴里还在念叨“肥家肥家”,黑色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墨泽轩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目光落在弟弟雀跃的背影上,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墨泽宸走在最后,看着两个弟弟的背影——一个蹦蹦跳跳,一个沉稳安静。一黑一白,像两轮不完整的月亮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圆。
“这个房纸尊都是窝们的了吗?”墨泽星眨巴着眼睛,看着墨泽轩。
“大哥应该不会骗我们。”墨泽轩想了想。
墨泽凛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两个弟弟——一个蹦得像个弹簧,一个稳得像块石头,中间的兔子被夹来夹去,长耳朵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他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停车场里,那辆黑色SUV的车灯闪了两下。
墨泽星第一个跑过去,拉开后座车门,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放在座椅上,然后把兔子也放在信封旁边,让兔子靠在信封上,像是怕信封孤单似的。
墨泽轩走过来,弯腰爬进去,顺手把兔子往旁边挪了挪,给自己腾出位置。
墨泽星从另一边上车,坐下之后又把兔子抱起来,把信封塞在座位缝隙里固定好,然后把兔子重新抱回怀里。
“你这样累不累?”墨泽轩看着他折腾。
“不累。”墨泽星理直气壮,“这是重要的东西,要好好放。”
墨泽宸坐进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墨泽星把信封塞得稳稳当当,兔子抱得严严实实,表情满足得像一只刚囤够了坚果的松鼠。
他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
车子开出去不到十分钟,墨泽星就睡着了。
不是那种慢慢闭上眼睛的睡,是那种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没了声音的睡。
他的头靠在墨泽轩肩膀上,兔子从怀里滑下去一半,被他下意识地夹在胳膊和身体之间,长耳朵垂下来,扫着墨泽轩的大腿。
墨泽轩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兔子往上拽了拽,让它的脑袋搁在墨泽星下巴底下,充当一个临时的颈枕。
墨泽星的呼吸变得更平稳了,嘴巴微微张开,像一只睡熟了的猫。
墨泽凛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睡着了?”
“嗯。”
“今天起太早了。”墨泽凛说,“昨晚也不知道几点睡的。”
墨泽轩想起昨晚——墨泽星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两个人窝在沙发上吃薯片、看电视、聊天,一直折腾到十一点。
“十一点。”他说。
墨泽凛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车子拐进一条窄路,路两边是老旧的行道树,枝叶在车顶扫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墨泽轩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那家他常去的小超市,那棵被雷劈过一半的老槐树,那面被涂鸦盖满了的围墙。
筒子楼在前面了。
那栋灰扑扑的六层建筑,外墙的瓷砖脱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斑驳的水泥。
墨泽宸把车停在楼前,熄了火。
墨泽轩没有动。
他靠在座椅上,肩膀上的重量还在,墨泽星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流打在他脖颈上,痒痒的。
“到了。”墨泽凛轻声说。
“嗯。”墨泽轩没有叫醒墨泽星的打算。
墨泽宸从后视镜里看着两个弟弟,没有说话,也没有催。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墨泽星的睫毛颤了颤。
他的鼻子皱了皱,像是在梦里闻到了什么熟悉的气味,然后他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刚睡醒的眼睛雾蒙蒙的,看什么都隔着一层水汽。
他眨了眨眼,眨掉那层雾,然后看到了车窗外那栋灰扑扑的楼。
“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像含了一口沙子。
“到了。”墨泽轩说。
墨泽星坐直身体,兔子从他怀里滑到座位上,他弯腰捡起来,然后转身从座位缝隙里抽出那个信封,抱在怀里。
“下车。”他说,语气清醒得像从来没睡着过。
墨泽轩看了他一眼,推开车门下去。
筒子楼的楼道里有一股混合了旧木头、灰尘和一点点霉味的特殊气味。
不是难闻的气味,是“家”的气味。
墨泽星抱着兔子和信封,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他走到三楼,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
门开了。
屋里的陈设和他们昨天离开时一模一样——旧沙发,旧茶几,旧电视,旧风扇。
沙发上有几道褶皱,是墨泽星昨晚坐出来的。
茶几上有一包没吃完的薯片,开口敞着,里面的薯片已经疲软了。
但墨泽轩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他注意到的是——客厅的地板上多了一双鞋。
不是他的,不是墨泽星的。
是一双军靴,黑色的,鞋底纹路很深,鞋带上沾着一点干了的泥巴。
墨泽星也看到了那双鞋。
他抱着兔子,歪了歪头,盯着那双鞋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向走廊方向。
走廊尽头,厨房的门开着,里面有动静——不是人的动静,是某种比人更大的东西在轻轻挪动的动静。
“大橘?”墨泽星试探着叫了一声。
厨房里的动静停了。
然后,一个巨大的橘黄色身影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到墨泽星的瞬间亮了起来。
大橘从厨房里走出来,步伐从容,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橘黄色的旗帜。它走到墨泽星面前,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
力道很轻,但墨泽星还是被蹭得往旁边歪了半步。
他站稳了,伸手摸了摸大橘的脑袋,手指陷进那层厚实的、金黄色的皮毛里。
“大橘乖。”他说,“想我没?”
大橘发出一种低沉的、满足的呼噜声,像一台小型发动机在运转。那声音从它庞大的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颤抖。
墨泽凛站在门口,看着那只体长超过两米、体重接近两百公斤的孟加拉“猫”正在用脑袋蹭他弟弟的肩膀,表情镇定得不可思议。
不是因为他不害怕。
是因为他在车里已经给自己做了十分钟的心理建设。
大橘蹭完了墨泽星,转向墨泽轩。
墨泽轩伸手,在大橘脑袋上拍了两下,手法熟练得像在拍一只普通的家猫。
大橘眯起眼睛,呼噜声更大了。
墨泽宸站在最后面,从墨泽凛的肩膀上方看过去,看到了那只橘黄色的庞然大物。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确实见过老虎。
在野外,在保护区,在某些他不能说的地方。
但那些老虎没有一个会用脑袋蹭人的肩膀,也没有一个会发出那种像家猫一样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