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事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戴着老花镜,低头看了看表格,又抬头看了看墨泽星和墨泽轩。
“双胞胎?”
墨泽星点头。
“嗯。”
阿姨又看了看表格上的出生日期——同一天。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低头开始录入信息。
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办事大厅里格外清晰,哒哒哒哒的,像某种急促的、不容置疑的节拍。
墨泽星抱着兔子,趴在柜台边缘,踮着脚尖,看着阿姨操作电脑。
屏幕上的字他看不太清,但能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一个表格里——墨泽星,男,然后是一串数字。
他看了很久,直到阿姨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的上方看着他。
“好了,回去等通知,七个工作日。”
墨泽星愣了一下。
“七个工作日是多久?”
“不包括周末,大概一个多星期。”
墨泽星掰着手指数了数,然后转头看向墨泽轩。
“哥,要九天。”
墨泽轩点头。
“嗯。”
“好久。”
“嗯。”
墨泽星把下巴搁在柜台边缘,表情有点失落。
阿姨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
“小伙子,别着急,很快就好了。”
墨泽星从柜台上直起身,抱着兔子,点了点头。
“谢谢阿姨。”
阿姨的笑容更深了一点,摘下老花镜,看着面前这个抱着兔子、穿着黑色卫衣、眼睛亮晶晶的少年,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穿着白色卫衣、面无表情但眉眼一模一样的少年。
“你们是兄弟?”
“嗯。”
“亲兄弟?”
“双胞胎。”
阿姨点了点头,把老花镜重新戴上,低下头继续工作。
墨泽星抱着兔子转身,看到墨泽宸站在走廊里,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大哥,那是什么?”
墨泽宸把信封递给他。
墨泽星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叠文件——房屋产权证明、土地权属证明、不动产权证书。
他一张一张地翻,不太看得懂,但看到了一个地址。
京城,南城区,朝阳路,18号。
那是筒子楼的地址。
“大哥,这是?”
“那栋楼,”墨泽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买下来了。”
墨泽星的手停在半空,信封从指间滑落,文件散了一地。
他没有去捡,只是站在原地,抱着兔子,看着墨泽宸。
“你……买下来了?”
“嗯。”
“整栋?”
“整栋。”
墨泽星的嘴唇颤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散落的那些文件——房屋产权证明、土地权属证明、不动产权证书。
每一张纸上都印着同一个地址。
京城,南城区,朝阳路,18号。
那是他和哥哥住了快两年的地方。
那是大橘、大白、大蛮、大棕、大灰、大黑、大花、大红住了快两年的地方。
那是他们所有人一起生活了快两年的地方。
墨泽星蹲下来,把那些文件一张一张地捡起来,摞好,塞回信封里。
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信封的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
他站起来,把信封抱在怀里,和兔子一起。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墨泽宸。
“大哥。”
他的声音在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大哥坏,大哥抢走了我和哥哥房子!哇——”
墨泽宸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抱着兔子和信封、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的弟弟,陷入了短暂的大脑空白。
他预想过很多种反应——震惊、感动、拒绝、沉默。
甚至预想过墨泽星会蹦起来说“大哥你是土豪吗”,或者面无表情地说“哦”。
但他没有预想过这个。
“抢走”这个词在他的认知里和“买下来”之间的距离,比地球到火星还远。
“我没抢。”墨泽宸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不确定,“我花钱买的。”
“你没经过我们同意!”墨泽星的眼泪还在掉,但声音已经从“嚎啕大哭”变成了“理直气壮地哭”,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边炸毛一边控诉,“那是我们的房子!你买之前应该问我们!”
墨泽宸张了张嘴,想说“我是为了你们”,但看着弟弟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这句话忽然变得很无力。
墨泽凛站在旁边,嘴角抽了抽,忍住了笑。
墨泽轩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了一张,按在墨泽星脸上,像擦桌子一样来回擦了两下。
“别哭了。”
“我就哭!”墨泽星的声音从纸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中气十足,“大哥抢我们房子!”
“他没抢。”墨泽轩把纸巾拿开,墨泽星的脸被擦得干干净净,但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像一只刚洗过澡的兔子。
“他把房子买下来了,以后那栋楼就是我们的。”
墨泽星的哭声停了一瞬。
“我们的?”
“嗯。”墨泽轩点头,“大哥买的,写我们的名字。”
墨泽星眨了眨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表情已经从“被抢了房子的愤怒”切换到了“好像也不是坏事”的犹豫。
“写谁的名字?”
墨泽宸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文件,递过去。
墨泽星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不动产权证书,权利人:墨泽轩。
第二页,不动产权证书,权利人:墨泽星。
他看了很久,久到墨泽凛以为他又要哭。
但墨泽星没有哭。
他只是把两份证书合上,和那些散落的文件一起塞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抱在怀里,和兔子一起。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墨泽宸。
“大哥。”
“嗯。”
“你花了多少钱?”
墨泽宸沉默了一秒。
“不多。”
“骗人。”墨泽星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你别想糊弄我”的笃定,“南城区的房子,一栋楼,不可能不多。”
墨泽宸没有接话。
墨泽星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低头翻了翻信封里的文件,找到了一张购房发票。
上面的数字后面跟了六个零。
墨泽星的手指在发票边缘摩挲了一下,然后把发票塞回信封,抬起头。
“大哥。”
“嗯。”
“你好有钱。”
墨泽宸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还好。”
墨泽星把信封抱紧了一点,下巴抵在兔子头顶,表情已经从“被抢了房子的愤怒”变成了“被包养的满足”。
“那以后筒子楼就是我们的了?”
“嗯。”
“不用交租了?”
“不用。”
“大橘它们可以随便跑了?”
“整栋楼都是你们的,随便跑。”
墨泽星的嘴角弯了起来,弧度一点一点地扩大,最后变成一个完整的、灿烂的笑。
“大哥最好了。”
墨泽宸看着弟弟那张从哭到笑只用了一分钟的脸,沉默了两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