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宸蹲下来,平视着那只被墨泽星抱得变了形的兔子。
“星星。”
墨泽星没动。
“户口本上,你和小轩在一页。”
墨泽星的手指松了松,又攥紧了。
“……真的?”
“真的。”
墨泽星从兔子肚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红红的,亮亮的,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玛瑙。
“你说了算?”
“说了算。”
墨泽星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把兔子从脸上移开,抱在怀里,坐直了身体。
他的鼻尖还是红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我没事”的平静。
墨泽轩伸手,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墨泽星接过纸巾,擤了擤鼻子,然后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塞进墨泽轩手里。
墨泽轩面无表情地把那团纸巾扔进垃圾桶。
“脏不脏?”
“你是我哥。”
“哥不是垃圾桶。”
“你是。”
墨泽轩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墨泽宸站起来,解了围裙,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走吧。”
“去哪儿?”墨泽星抱着兔子站起来。
“派出所。”
墨泽星的表情僵了一瞬。
“派、派出所?”
墨泽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觉得有趣”的表情变化。
“办户口要去派出所。”
墨泽星松了一口气,把兔子抱紧了一点。
“哦,那走吧。”
墨泽凛站起来,从沙发上拿起车钥匙。
“我开车。”
墨泽宸点头,转身走向玄关换鞋。
墨泽星抱着兔子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还在沙发上的墨泽轩。
“哥,走啊。”
墨泽轩站起来,把手里的牛奶盒放在茶几上,走到玄关,弯腰换鞋。
白色帆布鞋,昨天刚买的,鞋底还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磨损。
他系好鞋带,直起身,看到墨泽星已经换好了那双黑色的同款,正抱着兔子站在门口等他。
墨泽凛和墨泽宸站在走廊里,一个在按电梯,一个在看手机。
四个人,两种鞋色,一个兔子,一本还没到手的户口本。
——
派出所比墨泽星想象的要安静。
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是一种更深的、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压着的安静。
走廊里的长椅上坐着几个人,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哄孩子。
一个年轻妈妈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孩,小孩正在哭,声音不大,但绵绵不断的,像一只没吃饱的小猫。
墨泽星抱着兔子,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小孩。
小孩哭得脸都红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年轻妈妈手忙脚乱地给他擦,越擦哭得越凶。
墨泽星看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是早上从墨泽凛家茶几上拿的,水果味的,包装纸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橘色的糖体。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糖递到小孩面前。
“别哭了,给你糖。”
小孩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了看那颗糖,又抬头看了看墨泽星,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鼻子上挂着一个鼻涕泡。
年轻妈妈连忙道谢,接过糖,剥开包装纸,塞进小孩嘴里。
小孩含着糖,不哭了,眼睛还红红的,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墨泽星站起来,抱着兔子走回墨泽轩身边。
“他不哭了。”他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墨泽轩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卫衣帽子上沾的一根头发摘掉。
“嗯。”
墨泽凛从办事窗口走过来,手里拿着几张表格。
“来,填表。”
墨泽星接过表格,低头看了看。
上面有很多空格——姓名、性别、出生日期、出生地、籍贯、民族、文化程度、婚姻状况……
他看了一会儿,把表格递给墨泽轩。
“哥,你填。”
墨泽轩接过来,从墨泽凛手里接过笔,低头开始填。
姓名:墨泽轩。
性别:男。
出生日期:
他顿了顿,填了一个日期。
出生地:海市。
籍贯: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墨泽凛。
“籍贯填哪儿?”
墨泽凛想了想。
“京城。你们是京城人。”
墨泽轩低下头,在籍贯那一栏写了“京城”两个字。
然后他拿起另一张表格,开始填墨泽星的信息。
姓名:墨泽星。
性别:男。
出生日期:十一月十七日。
和墨泽轩同一天。
出生地:海市。
籍贯:京城。
他填完,把表格和笔递给墨泽星。
“看看,有没有错。”
墨泽星低头看了一遍,摇了摇头。
“没错。”
“签字。”
墨泽星接过笔,在“申请人签字”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墨泽星。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他写完,看了看,又觉得不好看,想擦掉重写,但用的是圆珠笔,擦不掉。
他把笔递给墨泽轩,表情有点懊恼。
“哥,你帮我写一个好看的,在旁边。”
墨泽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不能写两个”,也没有说“这个就行”,只是拿起笔,在墨泽星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了三个字。
墨泽星。
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墨泽星看了看那两个签名,一个歪的,一个正的,笑了。
“两个都是我。”
墨泽轩把表格递给墨泽凛,没有接话。
墨泽凛接过表格,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填,转身走向办事窗口。
墨泽宸站在走廊里,双臂抱在胸前,目光一直落在两个弟弟身上。
墨泽轩填表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出生日期。
不是他们之前查到的那个日期。
差了两天。
他想起那些调查报告——海市福利院的记录、医院的记录、学校学籍卡上的信息,所有关于墨泽轩的出生日期,都是这个“错”的日期。
不是记录错了。
是有人故意改的。
为什么?
墨泽宸的目光从墨泽轩脸上移开,落在墨泽星身上。
少年抱着兔子,正踮着脚尖看办事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在做什么,表情好奇得像一个第一次来动物园的小孩。
改出生日期,是为了藏住“双胞胎”的事实。
如果两个人的出生日期不一样,就不会有人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一个叫墨泽轩,一个叫墨泽星。
两个不同的出生日期,两个不同的身份,两个不同的存在。
没有人会知道他们是双胞胎。
没有人会知道他们来自同一个子宫、同一次分娩、同一个混乱的、被商业对手精心策划意外的日子。
墨泽宸闭了闭眼,把这个念头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