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这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想说“养老虎是违法的”,想说“你们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但他看着墨泽星那张写满了“大白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猫”的脸,看着墨泽轩那张平淡如水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大蛮呢?”墨泽凛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些。
墨泽星眼睛一亮,又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
这次是一条蛇,通体橘红色,花纹像燃烧的火焰。
它盘在一张深色的沙发上,身体几乎占据了整个沙发面,长度目测超过四米,最粗的地方比成年人的大腿还粗。
但它的表情——如果蛇有表情的话——是温顺的。
它的脑袋搁在沙发扶手上,下巴抵着柔软的布面,信子微微吐出来,像一只正在撒娇的巨型宠物。
“大蛮是缅甸蟒。”墨泽星说,“不咬人,不缠人,就是喜欢挂在人身上。它最喜欢挂在哥哥身上,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像条围脖。”
墨泽凛想象了一下那条橘红色的巨蟒缠在弟弟瘦小的身体上的画面,后背一阵发凉。
墨泽轩似乎看出了他的不适,淡淡开口:“大蛮很轻的,才几十斤。”
几十斤。
一条四米多长的蟒蛇,几十斤。
墨泽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大棕呢?”
墨泽星翻了翻手机,找到一张照片——一只深棕色的狼,体型比普通的狼大得多,毛色深沉,眼睛是浅金色的。
它站在一片雪地里,微微仰着头,像是在嗅风中的什么气味。姿态孤傲,眼神凌厉,像荒野之王。
“大棕是欧亚狼。”墨泽星说,“它在雪地里最好看,毛色和雪地衬在一起,像幅画。它平时很安静,不爱叫,但叫起来声音特别大,能传好几里地。”
墨泽凛想起宠物用品店里那条深棕色的珊瑚绒毯子,是墨泽星说要给大棕的。
“它睡地上?”
“嗯,大棕不睡窝,它喜欢睡地上,最好是冰凉的地面。夏天的时候它最喜欢趴在大理石地板上,整个身体展开,像一张毛茸茸的地毯。”
墨泽凛闭了闭眼。
大橘、大白、大蛮、大棕——四只了。还有大灰、大黑、大花、大红。
他忽然不太想继续问下去了。
但墨泽星显然兴致正高,又翻出一张照片。
一只纯白色的北极狐,蜷在一张深色的毯子上,像一团雪。
“大灰,小狐狸。它小时候是灰的,长大了变白了,但名字不能改,改了它就不认识自己了。”
墨泽凛看着那只雪白的狐狸,终于觉得有一个是“正常”的宠物了。
虽然北极狐也不算正常宠物,但和老虎、蟒蛇、狼比起来,一只狐狸简直正常得令人感动。
然后墨泽星翻出了大黑的照片——一只通体漆黑的豹子,蹲在屋顶上,月光下只能看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墨泽凛的感动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黑豹?”
“嗯。”墨泽星点头,“它喜欢高的地方,屋顶、树顶、柜子顶,哪里高去哪里。白天几乎看不到它,因为它太黑了,往阴影里一蹲就消失了。”
墨泽凛没有再问大花和大红。
乌龟和鱼,和老虎、蟒蛇、狼、黑豹比起来,简直是天使。
“你们,”墨泽凛斟酌着措辞,“在哪儿养这些?”
墨泽星歪了歪头,表情理所当然。
“筒子楼啊。那一栋都是我们的。”
墨泽凛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一栋都是你们的?”
墨泽星的嘴巴张开一半,又闭上了。
他转头看向墨泽轩,那眼神里写满了“完了说漏嘴了”。
墨泽轩靠在沙发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伸手从茶几上拿起那盒没喝完的牛奶,喝了一口。
“嗯。”墨泽轩放下牛奶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楼层多,也没有其他人回来串门。”
墨泽凛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追问。
墨泽宸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手上还带着水珠,在围裙上擦了擦。
他走到沙发边,看了一眼两个弟弟——墨泽星靠在他怀里,兔子被夹在中间,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大黑蹲在屋顶上的照片。
墨泽宸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大橘它们,需要人喂?”
墨泽星点头:“嗯,小伍这两天在喂,但他也要忙别的事,不能一直盯着。”
墨泽宸想了想。
“明天,我陪你们回去一趟。”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墨泽星从墨泽轩肩窝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
“嗯。”
“你开车送我们?”
“嗯。”
“你不怕大橘?”
墨泽宸看了他一眼。
“我见过老虎。”
墨泽星的嘴角弯了起来,把兔子举起来,用兔子的肚子蹭了蹭自己的脸。
“大哥最好了。”
“下午,带你们去办户口。”
双胞胎愣了一下。
“户口?”
“星星,小轩。”墨泽宸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都是我们家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墨泽星抱着兔子,手指攥紧了兔子的耳朵,浅棕色的绒毛在他指缝间被压出细细的褶皱。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兔子的肚子里,把整张脸都藏了起来。
墨泽轩也没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盒没喝完的牛奶,盒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在浅灰色的沙发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墨泽宸站在茶几前,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水珠,低头看着两个弟弟。
一个把脸藏进了兔子肚子里,一个盯着牛奶盒发呆。
他没有催,就那么站着,等。
墨泽凛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从墨泽宸脸上移到墨泽星身上,再移到墨泽轩身上,最后落回自己手上。
他的手指很白,骨节分明,是一双常年签文件、握钢笔的手。
此刻这双手交叠在一起,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虎口,一下一下的,像某种无声的节拍器。
“户口,”墨泽星的声音从兔子肚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是那个……本本?”
“嗯。”墨泽宸说,“户口本。”
“有了那个本本,我和哥哥就是……你们家的了?”
墨泽宸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们本来就是。”
墨泽星从兔子肚子里抬起头。
他的鼻尖被兔子的绒毛蹭得泛红,眼睛也红红的,但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墨泽宸,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哦。”
然后他又把脸埋回了兔子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