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墨泽轩的第一反应是否认。
就像是不让别人知道自己隐藏了很久的小秘密。
墨泽宸放下笔,抬起头,目光落在墨泽轩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你身上有烟味。”墨泽宸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墨泽轩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抬起头,表情无辜得像一朵小白花:“有吗?我怎么没闻到。”
“你闻不到是因为你抽了。”墨泽宸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墨泽轩面前,伸手,摊开掌心,“烟呢?”
墨泽轩看着大哥伸过来的那只手。
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茧,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不是商量,是命令。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门框。“扔了。”
“扔哪儿了?”
“窗外。”
墨泽宸盯着他看了两秒,收回手,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深灰色的收纳盒——和上次没收飞镖那个同款,打开,里面空空的。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推了一下,盒子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一段距离,停在墨泽轩够得到的位置。
“交出来。”
墨泽轩低头看了看那个空盒子,又抬头看了看大哥,沉默了一秒。
“……没了。”
“烟盒,打火机,都交出来。”
墨泽轩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空空的,五指张开,给墨泽宸看。
“没有。”
墨泽宸靠进椅背里,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弟弟那副“你看我真的没有”的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左口袋。”
墨泽轩的动作顿了一拍。
他把左手伸进大衣左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白色的烟盒,放在桌上。
烟盒已经空了大半,轻轻一晃就能听到里面烟支碰撞的细碎声响。
墨泽宸看了一眼那个烟盒,没有去拿。“还有。”
墨泽轩又把右手伸进右口袋,掏了很久,才把那个银色的打火机掏出来。
打火机的边角磨得发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把打火机放在烟盒旁边,两个东西并排躺在深灰色的收纳盒里,一个白一个银,像一对被收缴的违禁品。
墨泽宸盖上盒子,把收纳盒放回抽屉里,关上,拉好。
“回家再还你。”
“你上次也这么说。”
墨泽轩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我已经不信你了”的控诉。
“这次是真的。”
“上次你也说是真的。”
墨泽宸没有接话,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翻开,低头批阅。台灯的光落在他肩章上,将星星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墨泽轩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被掏空的大衣口袋,又看了看大哥低头批文件的样子,沉默了两秒,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那杯凉透的热可可已经被勤务兵收走了,茶几上空空的,只剩下一面光洁的大理石台面,映着头顶灯光惨白的光。
他靠在沙发里,黑色高领毛衣的领口贴着他细白的脖颈,深灰色薄大衣的衣摆垂在膝盖上方。
他盯着天花板那盏亮着的吊灯,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蜜蜂。
“大哥。”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墨泽宸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我不抽。”
“那你没收我的烟干什么?”
“你不该抽。”
“为什么?”
“你太小了。”
墨泽轩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看向大哥。“十九了。法律上,成年了。”
墨泽宸抬起头,看着弟弟那张写满了“我已经是大人了”的脸。
沉默了一秒。
“你十九,不是九十一。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肺会变黑,牙齿会变黄,手指会有味道。你不想让星星闻到烟味吧?”
墨泽轩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星星也抽,很少。
但他嗜酒,喝不醉。
——
墨泽星从甜品店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纸盒。
一个装的是最大份的芒果千层,另一个也是最大份的。
他犹豫了三秒,又回头买了一个。
“一个给哥哥,一个给星星。”他抱着两个纸盒,低头对怀里的兔兔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做一项重要的任务分配。
兔兔的黑色纽扣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嘴巴永远挂着那个呆滞的笑。
影叁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深蓝色的作训夹克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桃花眼弯着,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手里也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墨泽星在路上看到非要买的糖炒栗子。
“小叁。”
“嗯。”
“你说哥哥今天去军部做什么呀?”
影叁想了想。“大少爷叫的。”
“大哥叫他去他就去?”墨泽星歪了歪头,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我哥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的困惑,“哥哥不是最讨厌出门的吗?”
影叁没有回答。
他知道墨泽轩今天去军部不是为了当教官。
昨晚那边传来消息,有人逃出来了。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两个纸盒,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几朵薄云被风吹着,慢慢往西边移动。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抱着纸盒继续往前走。
“小叁。”
“嗯。”
“让小拾贰把昨天暗阁的账本给我送来。别让二哥他们发现。”
影叁表情不变,在脑子对应了一下对自家弟兄们的代号。
“ok,我待会就去告诉小严。”
——
严束是在下午三点接到影叁消息的。
他正坐在暗阁地下一层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昨晚的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从第一页排到最后一页,墨迹还没干透,在日光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到影叁发来的消息时,端在手里的茶杯悬在了半空。
【小叁:小拾贰,小星少爷说要昨晚的账本。别让墨家那几个发现。】
严束盯着“小拾贰”这个称呼看了两秒,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他是暗阁的管事,道上的人叫他严先生或者严管事,小星少爷和影卫里面的弟兄们叫他小拾贰。
这个编号他用了很多年了,每次看到还是觉得——自己排十二,凭什么影叁那个吊儿郎当的排第三?
他没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井,明前的,水温刚好,但咽下去的时候舌尖上泛起的不是茶香,是另一种味道——麻烦的味道。
小星少爷要账本。
不是“看看”,是“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