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灯是声控的。
墨泽轩走进去的时候，头顶的灯光闪了两下才彻底亮起来，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蜜蜂。
他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
冷白色的光涌出来，照亮了他的脸。
白色T恤的领口在冷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苍白，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像细小的河流一样在皮肤下蜿蜒。
冰箱里很整齐。
林芫找人重新整理过，每层都放着保鲜盒，盒子上贴着标签，写着内容物和存放日期。
字迹是林芫的，娟秀工整，每个标签都贴在同一位置，盒子的左上角，角度都一模一样。
墨泽轩的目光从那些标签上一一扫过。
红烧排骨，糖醋鱼，清炒时蔬，玉米排骨汤，虾仁蒸蛋。
每一样都是他和星星爱吃的。
他的手指在冰箱门把手上停了一瞬，然后伸手拿了一盒牛奶，关上了冰箱门。
灯光闪了一下，又灭了。
厨房陷入短暂的黑暗，只有冰箱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蓝色光点，像一只在黑暗中睁着的眼睛。
声控灯等了两秒才重新亮起来。
墨泽轩已经靠在厨房台面上了，手里拿着那盒牛奶，撕开封口，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冷得他的胃缩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
影玖站在厨房门口，深灰色战术夹克的拉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一截沉默的标尺。
他看着墨泽轩靠在台面上喝牛奶的样子，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
墨泽轩喝了小半盒，把牛奶放在台面上，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
白色T恤的袖口上沾了一小片奶渍，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没在意，只是抬起头看着天花板那盏声控灯。
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像某种有节奏的白噪音。
“小玖。”
“在。”
“简言去了公寓之后，安排人盯着。别被发现了。”
影玖微微颔首，动作幅度很小，但很郑重。“小贰已经安排好了。”
“安排一场车祸，让他进ICU。断脚。敢欺负星星，就要付出点什么。”
墨泽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上吃面”。
他靠在厨房台面上，白色T恤的袖口上还沾着刚才擦嘴留下的奶渍，手里那盒牛奶被他转了个方向，盒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头顶的声控灯闪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灭，最终又稳住了，继续发出嗡嗡的低响。
影玖站在厨房门口，深灰色战术夹克的拉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双手交叠在身前。
他听完墨泽轩的话，沉默了一秒。
“小轩少爷，这件事建议您先和大少爷二少爷商量一下。”
墨泽轩从牛奶盒上抬起目光，看了影玖一眼。
那一眼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商量什么？”
“墨简言虽然被赶出了墨家，但名义上他还是墨家的养子。他在城南出车祸，警方会查，墨家会知道。到时候大少爷他们问起来——”
“问起来就说是意外。”墨泽轩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已经拟好的剧本，“他一个人住，心情不好，过马路没看红绿灯。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送医院，腿保不住，截肢。货车司机肇事逃逸，没找到。合理吧？”
影玖看着他，那双平而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您连剧本都写好了”的了然。
“合理。”他说，“但大少爷他们不会信。”
“他们信不信不重要。”墨泽轩把牛奶盒放在台面上，用指尖在盒壁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重要的是，简言以后不能再走路了。”
他顿了顿，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和墨泽星歪头时的弧度一模一样。
“他既然喜欢把别人推进擂台，那就自己体会一下什么叫‘站不起来’。”
影玖沉默了两秒，从战术夹克的内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影贰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然后把屏幕转向墨泽轩。
【小贰：已安排。货车已就位，明天下午三点，城南十字路口。】
墨泽轩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让他多疼一会儿再送医院。”
影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完最后几个字，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厨房里的声控灯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闪得更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灯管里挣扎着要熄灭，又挣扎着要亮起来，发出细碎的、像电流短路一样的滋滋声。
墨泽轩靠在台面上，抬头看着那盏灯。
他的表情很平，平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影玖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牛奶盒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小玖。”
“在。”
“你说大哥他们知道了，会怎么样？”
影玖沉默了一秒。
“大少爷会查。”
“查出来呢？”
影玖又沉默了一秒，这一次更久一些。
“小轩少爷，这个问题属下回答不了。”
墨泽轩歪了歪头，目光从天花板上那盏灯上收回来，落在影玖脸上。
“为什么？”
“因为属下不知道大少爷查出来之后，是会站在法律那边，还是站在您这边。”
墨泽轩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根本看不到。
“他不会站我。”墨泽轩把牛奶盒从台面上拿起来，又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会站在法律那里，毕竟墨家一向遵纪守法。”
影玖没有接话。
墨泽轩把牛奶盒放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白色T恤的袖口上又多了一小片奶渍，和之前那片挨在一起，像两朵不完整的云。
“走吧。”
他从台面上直起身，赤着脚踩在地砖上，脚趾被冰凉的瓷砖激得微微蜷缩。
影玖侧身让开门口，等他走出去之后，才跟上去，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