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的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一下。
这一次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根本看不到。
“出不来。”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产品说明书,“那不就是关一辈子。”
墨泽宸没有接话。
他看着弟弟那张平静如水的脸,那双和墨泽星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涌进来的阳光,亮得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但那种亮不是温暖的,是冷的——像冬天清晨的日光,看着明亮,照在身上没有任何温度。
“你在担心什么?”墨泽宸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问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墨泽轩回答得很快。
“没有。”
“你在担心你自己,还是担心星星?”
墨泽轩的手指停了。
整个人的姿态没有任何变化。
但墨泽宸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变了。
从平稳的、有规律的深呼吸,变成了更浅、更快的胸腔呼吸。
那是人在紧张时才会有的生理反应,不受意识控制。
“小轩。”墨泽宸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量过的,“你和星星,是不是——”
墨泽宸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到了墨泽轩的眼睛。
那双和墨泽星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更深的、像是被人猛地推到了悬崖边上、还没来得及站稳、脚下已经开始碎裂的那种——
本能。
墨泽轩的身体没有动,但墨泽宸看到了他手指的细微变化。
右手拇指按在食指的第二个关节上,指尖微微泛白。
那个位置,是握刀的手位。
不是刻意的,是身体的记忆比大脑更快。
墨泽宸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弟弟那双瞬间变得警觉的眼睛,看着那张在零点几秒内从“平静”切换到了“防御”的脸,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不是疼,是那种——你花了很久才走到一个人面前,以为他终于愿意让你靠近了,结果你伸手的时候,他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你不知道他在怕什么,但你知道他怕的东西里,有你。
墨泽宸靠回椅背,把视线从墨泽轩脸上移开,落在窗外操场上那些还在跑操的新兵身上。
阳光从玻璃涌进来,将他的侧脸照得棱角分明。
下颌线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小轩。”
“嗯。”
“我还没问完。”
墨泽轩的手指从虎口的位置松开了,插进大衣口袋里,姿态从“防御”慢慢恢复成那种懒洋洋的、像晒够了太阳的猫一样的松散。
但他的眼睛没有。
那双眼睛依然亮着,亮得像冬天清晨的日光,冷冷的,薄薄的,照在人身上没有任何温度。
“大哥想问什么?”
墨泽宸从窗外收回目光,看着弟弟。
“你和星星,是不是特殊能力者?”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操场上的口号声从清晰变得模糊,又从模糊变成了某种有节奏的白噪音。
久到茶几上那杯热可可表面的奶泡彻底塌了下去,变成一层薄薄的、皱巴巴的膜,贴在深褐色的液面上,像一块正在干涸的沼泽。
墨泽轩坐在沙发上,黑色高领毛衣的领口贴着他细白的脖颈,深灰色薄大衣的衣摆垂在膝盖上方。
他的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态松散得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干的。
“大哥觉得呢?”
墨泽宸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在问你。”
墨泽轩歪头,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像在整理思绪的停顿。
“如果我说是呢?”
“是就是。”墨泽宸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文件,“我不会因为你是,就不要你。”
墨泽轩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根本看不到。
“如果我不说呢?”
“那就不说。”墨泽宸靠在椅背里,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弟弟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上,“你什么时候想说,什么时候再说。”
墨泽轩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双和墨泽星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不是冰,是比冰更厚的、更硬的、像是被反复冻了无数次之后结成的那种半透明的、怎么也化不开的东西。
“大哥。”
“嗯。”
“你刚才说,特殊能力者如果能力不稳定,或者对社会有潜在威胁,会被送到特殊管理局。”
他顿了顿,把目光从墨泽宸脸上移开,落在窗外操场上那些正在跑操的新兵身上。
“那如果——我属于那种情况呢?”
墨泽宸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敲击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看着墨泽轩的侧脸。
少年偏着头,目光落在窗外那些跑操的新兵身上,阳光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冷白色的边。
黑色高领毛衣贴着他细瘦的脖颈,喉结的位置微微动了一下——他在咽口水。
不是渴,是紧张。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那队新兵从视野的左边跑到了右边,又从右边绕回了左边。
口号声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玻璃。
“你属于那种情况吗?”墨泽宸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问一个自己也不太确定答案的问题。
墨泽轩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还钉在窗外,瞳孔里映着那些移动的身影,但焦点不在那里。
他在看更远的地方——越过操场,越过围墙,越过那些灰白色的建筑群,落在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位置。
“小轩。”
“嗯。”
“看着我。”
墨泽轩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转过头。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脸罩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那双眼睛在逆光中看不清神色,只能感觉到那目光是平而静的,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大哥,这个问题,我现在不想回答。”
墨泽宸看着他,没有追问。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很轻,很短。
“那就先不回答。”
墨泽轩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谢谢你没有逼我”的、微妙的放松。
他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热可可,低头喝了一口。
凉了的热可可甜味发腻,奶泡塌成一层薄薄的膜贴在液面上,他喝的时候那层膜粘在他嘴唇上,他用舌尖舔了一下,舔掉了。
“大哥。”
“嗯。”
“如果有人从国际第一狱逃出来了,你们军部会收到通知吗?”
墨泽宸的手指停了一瞬。
“会。国际第一狱的逃犯信息会同步到军部的内部系统,红色最高级别警报。一旦确认逃犯进入管辖区域,军部会配合警方进行搜捕。”
墨泽轩点了点头,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杯底落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如果逃犯是特殊能力者呢?”
墨泽宸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那就会由特殊管理局直接接管。军部和警方配合,但指挥权在国际第一狱。”
墨泽轩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