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衍的手机震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墨泽宸的消息。
【大哥:小轩在我这里。他情绪不对,你问问星星,昨晚发生了什么。】
墨泽衍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字回复。
【四弟:星星说做噩梦了,梦到自己在擂台上,没人帮他。咱们都看着的。别的没说。】
那边沉默了几秒。
【大哥:知道了。】
——
墨泽宸的办公室里,阳光从窗户涌进来,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窗外的操场上,新兵们已经在跑操了,口号声从地面传上来,经过玻璃的过滤,变成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嗡鸣。
墨泽轩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操场上,但焦点不在那里。
瞳孔里映着那些奔跑的身影,却没有追踪任何一个,像一台开了机但没有加载任何程序的显示器。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大衣,是林芫前几天从商场带回来的,尺码刚好,长度到膝盖上方。
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了些,几缕碎发被别到耳后,露出额角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和那双总是平淡如水的眼睛。
墨泽宸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笔尖一直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
他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落在弟弟身上,停了几秒,然后收回,继续批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小轩。”
墨泽轩没有反应。
“小轩。”
墨泽宸又叫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墨泽轩的睫毛颤了一下,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向大哥。
“嗯?”
“你今天为什么来?”
墨泽轩歪头,姿态里是一种更懒散的、像在思考“这个问题值不值得回答”的漫不经心。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墨泽宸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
“我叫你来你就来?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墨泽轩想了想。
“今天。”
墨泽宸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双军人的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耐心的等待。
“小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墨泽轩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大哥觉得呢?”
墨泽宸靠回椅背,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弟弟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上。
“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那瞒着你的事可多了去了。
墨泽轩在心里吐槽。
墨泽轩今天心不在焉的原因是因为那边出了点小状况,有人出逃了。
他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人能闯过国际第一狱的重重安防,跑掉的。
墨泽宸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答。
墨泽轩端着那杯已经不怎么热的热可可,目光落在杯子里那层塌下去的奶泡上,奶泡表面浮着一圈细密的气泡,像一面被风吹皱的、即将碎裂的冰面。
他盯着看了几秒,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落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大哥,如果有人能从国际第一狱逃出来,你会怎么想?”
墨泽宸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墨泽轩。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平淡如水的、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样子,但墨泽宸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节奏很乱。
“国际第一狱?”墨泽宸把这两个词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新闻简报,“那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能从那里逃出来的,不是普通人。”
墨泽轩的手指停了一瞬。
“如果是呢?”
墨泽宸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弟弟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上。
他见过墨泽轩很多种表情——平淡的、不耐烦的、理直气壮的、装无辜的、困到极致时茫然发愣的。
但此刻他脸上的这种表情,是墨泽宸没有见过的。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某个一直运转良好的系统突然出现了一个他无法忽略的故障时的那种——
困惑。
“小轩,你问这个做什么?”
墨泽轩歪头,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更懒散的、像是在整理思绪的停顿。
“好奇。”
墨泽宸看着他那副“我只是随便问问”的样子,沉默了一秒。
“国际第一狱的安防系统,是全世界最高级别的。能从那里逃出来的人——要么是内部出了叛徒,要么是那个人本身就不是普通人。”
墨泽轩的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一下。
这一次,节奏稳了一些。
“特殊能力者。”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词。
墨泽宸没有接话。
他看着墨泽轩那张平静如水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但墨泽宸知道,冰面下面的水在动。
“小轩,你到底想说什么?”
墨泽轩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
白生生的,五指纤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他看了两秒,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抬起头,看着大哥。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大哥对特殊能力者的态度。”
墨泽宸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在试探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墨泽轩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歪着头看着墨泽宸,那双和墨泽星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涌进来的阳光,亮得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墨泽宸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特殊能力者,在法律上属于公民。他们有权利享受和其他公民同等的待遇和保护。但同时——他们也是被监管的对象。”
“监管?”
“嗯。”墨泽宸的目光落在窗外操场上那些正在跑操的新兵身上,声音低沉平稳,像在念一份内部文件,“特殊能力者的登记、评估、监管,有一套完整的体系。明面上是自愿登记,实际上——不登记的,会被重点监控。还有些能力不稳定的会被送到特殊管理局看管”
墨泽轩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瞬。
“特殊管理局。”他把这五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普通的地名,“那是什么地方?”
墨泽宸从窗外收回目光,看着弟弟。
“你不知道?”
墨泽轩歪了歪头,姿态里是一种更懒散的、像在思考“这个问题值不值得认真回答”的漫不经心。
他没说话。
墨泽轩知道吗?他当然知道,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特殊管理局。
因为影壹被他安插在那里。
墨泽宸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双和墨泽星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透明的坦然。
“特殊管理局,是专门管理特殊能力者的机构。登记、评估、分类、监管——都在那里。如果能力不稳定,或者对社会有潜在威胁,就会被送到那里进行——”他顿了顿,“干预。”
墨泽轩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干预。是关起来的意思吗?”
“不一定。”墨泽宸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操作规程,“看情况。能力稳定、没有犯罪记录、有固定工作和住所的,登记之后就可以正常生活。定期接受评估就行。”
“能力不稳定的呢?”
“接受治疗。如果治疗无效,或者拒绝治疗——会被安排到特定的监护场所。”
墨泽轩的手指停了一瞬。
“监护场所。就是监狱。”
墨泽宸没有否认。
“是特殊的监狱。条件比普通监狱好,但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