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星被抱起来的时候，脑袋自然地歪向四哥的肩膀，卫衣帽子上的兔子耳朵蹭着墨泽衍的下巴，痒痒的。
“四哥。”
“嗯。”
“星星重不重？”
“……不重。”墨泽衍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掌心按在他后背的位置，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卫衣面料下，少年的脊背单薄得像一张纸，“太轻了。”
墨泽星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墨泽凛走在最前面，推开门的瞬间，玄关的灯光涌出来，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门前的台阶上。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客厅里有人。
不止一个。
陆霖逸坐在沙发上，领带歪着，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比平时乱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忙赶过来的，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
但那双桃花眼在看到墨泽星的那一刻，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瞬间亮了。
墨泽轩盘腿坐在地毯上，画板放在膝盖上，铅笔还捏在指间。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画板，落在门口那个被墨泽衍抱在怀里的小团子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确认没有伤，才低下头，继续画画。
墨简言坐在客厅中央的实木餐椅上，额角的血痂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的嘴巴里还塞着那块白毛巾，双手被彩虹色的鞋带绑在扶手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静物画。
墨泽凛的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墨简言身上，停了两秒。
“谁弄的？”
墨泽轩从画板后面抬起头，表情无辜得像一朵小白花。
“他自己撞的。”
墨简言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响，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整个人在椅子上猛地挣了一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但他的挣扎毫无意义——彩虹色的鞋带系了两个蝴蝶结，看起来很可爱，但绑得很紧，他挣不开。
墨泽凛看着他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走过去松绑，也没有让墨泽轩松绑。
他只是收回目光，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墨泽衍抱着墨泽星走进客厅，没有把他放下来，而是直接在沙发上坐下，让墨泽星坐在自己腿上。
一只手护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毯子，盖在他身上。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墨泽钰跟在后面进来，手里提着医药箱。他走到墨简言面前，蹲下来，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碘伏和棉签。
墨简言低头看着他，眼眶里的红更浓了，嘴唇抖了两下，但毛巾塞着，说不出话。
墨泽钰没有看他，只是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在他额角的伤口上。动作很轻，很专业，像在处理一个普通病人的普通外伤。
涂完，他贴上创可贴，站起来，合上医药箱，转身走了。
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墨简言坐在椅子上，额角贴着崭新的创可贴，白色的，在灯光下干净得刺眼。
他看着墨泽钰的背影，眼眶里的红终于凝成了水，顺着脸颊滑下来。
没有人看他。
陆霖逸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墨泽衍面前，低头看着那个窝在四哥怀里、被毯子裹成一团的小东西。
“星星。”
墨泽星从毯子里探出半张脸，鼻尖红红的，眼眶还是有点肿，睫毛黏在一起，看起来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猫。
“老男人。”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陆霖逸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一瞬，蹲下来，平视着墨泽星的眼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墨泽星能看清他桃花眼尾那道极细的纹路。
“疼不疼？”陆霖逸的声音比他以为的要哑得多。
墨泽星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疼，他打不到我。”
陆霖逸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更多的气堵在胸口，松不开。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墨泽星的脸颊，碰了一下就收回来了，快得像被烫到了。
“下次出门，叫上我。”
墨泽星眨了眨眼：“你又不跟星星住一起。”
陆霖逸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一瞬。“那我搬过来。”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墨泽凛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墨泽宸翻文件的手指停了一拍，墨泽钰收拾医药箱的动作慢了半拍。
墨泽衍最直接，抬起头瞪了陆霖逸一眼。
“你想得美。”
陆霖逸没理他，目光一直落在墨泽星脸上。
“星星，好不好？”
墨泽星歪着头，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然后摇了摇头。
“不好，家里没那么多房间了。”
墨泽衍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东西，嘴角抽了一下。
墨家别墅，三层楼，十几个房间，他跟他说“没有那么多房间”了。
陆霖逸看着墨泽星那张认真的、不是在拒绝而是在陈述事实的小脸，沉默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那我睡客厅。”
墨泽衍：“……你够了啊。”
陆霖逸没理他。
墨泽星把脸缩回毯子里，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那也不行，客厅有客人来了要坐的。你睡客厅，客人来了坐哪里？坐你身上吗？”
墨泽衍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到一半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两声，脸都红了。
墨泽凛放下水杯，看了陆霖逸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听到了吧”的微妙。
陆霖逸蹲在地上，桃花眼弯着，嘴角那抹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他看着墨泽星缩在毯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的样子，忽然觉得今天的夜色比平时好太多了。
墨泽星不看他了，把脸转向墨泽轩的方向。
“哥哥，星星变成脏脏星了。”
墨泽轩从画板后面抬起头，目光落在墨泽星身上。
白色卫衣上的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显眼，一块一块的，像被揉皱的纸。
袖口上那几道深色的痕迹已经干了，变成暗沉的褐色，分不清是灰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帆布鞋的鞋带散了，彩虹色的蝴蝶结变成了两团乱糟糟的线头，一只鞋的鞋面上还有半个脚印——不知道是谁踩的。
他的头发也乱了，帽子歪到一边，兔子耳朵垂下来，一只是竖着的，一只是耷拉的。
墨泽星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张脸，鼻尖红红的，眼眶还有点肿，睫毛黏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在泥坑里滚过一遍、又被主人捞起来洗了半截的小白狗。
墨泽轩盯着他看了两秒。
“……是挺脏的。”
墨泽星的嘴巴向下撇了撇，把脸缩回毯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