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呢?”墨泽星抬头环视了一圈观众台,没有看到墨泽轩的身影,“哥哥怎么不来找星星,哥哥是不是不要星星了……”
墨泽星说着,嘴巴又向下撇了撇,又要哭了。
“小轩怎么会不要星星呢。”墨泽衍连忙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肩安慰。
事实上他连墨泽轩在哪都不知道。
求助的目光看向墨泽凛。
墨泽凛接收到视线没说话。
他和墨泽宸出门时墨泽轩还在房间里研究顾稚桉送的积木,没告诉墨泽轩星星被送进暗阁了。
“小轩在家等你。”墨泽宸开口,摸了摸墨泽星的头。
“真的嘛?”墨泽星胡乱的用袖子擦了一下自己的脸。
“真的。”
墨泽轩确实在家,只不过墨泽宸不知道的是,他没有在拼积木,而是在画画。
画画的对方是被他用绳子绑起来、用毛巾捂住嘴的墨简言。
——
墨家,一楼大厅。
大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墨简言坐在椅子上。
不是普通的椅子,是墨泽轩从厨房拖来的那把实木餐椅,椅背笔直,坐着不太舒服,但也不会让人难受。
他的双手绑在椅子了扶手上,绑得不紧,刚好能让他动弹不得。
绳子用的是墨泽星留在房间里的那根彩虹色鞋带,系了个蝴蝶结,看起来还有点可爱。
嘴巴被一块干净的白毛巾塞住了,大小刚好能卡在他的齿间。
墨泽轩坐在他对面,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画板和铅笔。
他在画画。
画的是墨简言。
不是写实的那种画,而是带着某种夸张变形、像是从哈哈镜里看到的那种。
墨简言的脸被拉长了,五官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嘴巴被毛巾撑得鼓起来,像一只嘴里塞满了坚果的仓鼠。
但那双眼睛,墨泽轩画得很认真。
不是扭曲的,而是真真实实的、墨简言此刻的眼睛。
里面有不甘,有愤怒,有一种被拆穿了所有伪装之后的、赤裸裸的恨意。
墨简言坐在椅子上,目光死死地盯着墨泽轩。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脚边有两三个带血迹的积木。
血迹来源于墨简言的脑袋。
墨简言乱动,墨泽轩就顺手拿身旁的积木砸向墨简言的脑袋。
墨简言的额角破了一个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小片暗红色的痂,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下面粉色的新肉。
不深,不严重,但看起来很吓人。
血沿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淌过一道痕迹,干涸之后像一条扭曲的红色蚯蚓,贴在他苍白的皮肤上。
他坐在那把实木餐椅上,双手被彩虹色的鞋带绑在扶手上,嘴巴里塞着白毛巾,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幅被恶意涂鸦的古典肖像画。
他的眼睛一直是红的。
不是哭的红,是那种被压制到极致、所有情绪都堵在喉咙里出不去、只能从眼睛里往外溢的红。
墨泽轩没有看他。
他在画画。
……
院门外突然亮起了车灯。
是陆霖逸那辆深灰色的迈巴赫。
墨泽轩看着那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迈巴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还没问,车门就开了。
陆霖逸从驾驶座下来,走进大门,脸色比墨泽轩见过的任何时候都难看。
不是那种生气或者愤怒的难看,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压在胸腔里、随时会炸开的紧绷。
他的领带歪了,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也比平时乱,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忙赶过来的。
“星星呢?”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哑得像是含了一口沙子。
墨泽轩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铅笔放在画板旁边,慢吞吞地从地毯上站起来。
白色T恤的下摆皱巴巴的,墨绿色的家居裤裤腿卷了一道,露出纤细的脚踝。
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脚趾微微蜷缩,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的猫。
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
清醒得像一潭结冰的湖水。
“你来干什么?”
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陆霖逸站在玄关,目光越过墨泽轩的肩膀,落在客厅中央那把餐椅上。
墨简言坐在那里,额角的血痂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看到陆霖逸的时候,眼眶里的红更浓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求救又像是咒骂的闷响。
陆霖逸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星星在哪里?”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沉。
墨泽轩歪了歪头,看着他那副明显是匆忙赶来的样子——领带歪了,衬衫领口敞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皮鞋上沾了一层灰。
“你跑过来的?”
“我问你星星在哪里。”
陆霖逸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妙的急躁。
墨泽轩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走向客厅。
“不在家。”
陆霖逸跟在他后面,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很多,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抑的、像是要把地板踩穿的力道。
“不在家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跟你住一起的吗?”
墨泽轩走到沙发边坐下,盘起腿,把画板放在膝盖上,拿起铅笔继续画画。
“他出门了。”
陆霖逸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墨泽轩在那张已经画了大半的画纸上添了几笔。
墨简言的脸在他笔下变得更加扭曲,但那双眼睛越来越清晰——不甘、愤怒、恨意,每一笔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他出门了你就让他一个人出去?”陆霖逸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他一个人出门,被墨简言拐到暗阁去了!你知不知道暗阁是什么地方?那是赌命的地方!他一个——”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因为他看到墨泽轩从画板后面抬起头,那双和墨泽星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没有被打断的不耐。
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冷漠的了然。
“你知道星星被送进暗阁了。”墨泽轩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霖逸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一瞬,指节泛白。
他知道。
两个小时前他就知道了。
墨简言从暗阁出来的时候,他安排在墨家附近的人看到了。
那人跟了墨简言一段路,发现他从暗阁那个方向过来,脸色苍白,脚步匆忙。
消息传到陆霖逸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签一份并购合同。
笔停了。
合同没签完,人已经在路上了。
“我知道。”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但我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
墨泽轩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映着客厅吊灯的光,亮得不像话,但没有任何温度。
“你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他来了。
开着车从城东的办公楼到城西的墨家,闯了三个红灯,超速被拍了至少两次,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确认墨泽星有没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