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简言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攥紧,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木纹里,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什么叫‘算了’?”
墨泽轩从膝盖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就是算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送你去监狱,要写材料,要找律师,要出庭,要等判决——太麻烦了。”
墨简言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个表情介于“你在开玩笑”和“你是不是有病”之间。
“你嫌麻烦?”
“嗯。”
墨简言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不是释然的笑,是一种被荒谬感击中了、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笑。
“你嫌麻烦,所以不追究我把你弟弟送进暗阁?”他的声音在发抖,但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大到几乎扭曲,“墨泽轩,你是不是有病?”
墨泽轩沉默,没说话。
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白生生的,指甲修得整齐,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茧。
他看了两秒,把手插进家居裤的口袋里,抬起头,用一种看实验标本的目光看着墨简言。
“知道还来招惹。”
墨简言的嘴唇抖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但最终只挤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的气音。
他看着墨泽轩,那个穿着白色T恤和墨绿色家居裤、赤着脚、头发翘着一撮的少年,用一种看实验标本的目光看着他。
不是恨,不是怒,不是任何他可以理解、可以应对的情绪。
是一种——漠然。
像在看一件已经过了保质期的、不需要再费心处理的商品。
“你——”墨简言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泽轩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墨泽星歪头时的弧度一模一样,但他歪头的姿态里没有墨泽星那种天真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好奇,而是一种更懒散的、像在思考“这个问题值不值得回答”的漫不经心。
“你猜。”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墨简言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攥得更紧了,指甲嵌进木纹里,发出细微的、像老鼠啃食木头的刮擦声。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角那个被创可贴盖住的伤口在灯光下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你不可能把我送进监狱。”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却带着一种最后的、近乎绝望的笃定,“你没有证据。暗阁的生死状上签的是星星的名字,不是我。没有人能证明是我把他骗过去的。我可以说,是他自己要去的,我只是陪他。”
墨泽轩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觉得,我做事情需要证据?”
墨泽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客厅里的空气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一截。
墨简言的嘴唇在抖,整个人在椅子上僵住了,像一尊被突然冻结的雕像。
他看着墨泽轩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不是在威胁他,也不是在恐吓他,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他之前从未意识到、此刻却清晰得让人后背发凉的事实。
墨泽轩做事,不需要证据。
因为证据这个词,建立在“需要向别人证明”的前提下。
而墨泽轩——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事。
墨简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那道被创可贴盖住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地跳。
他想说点什么,想反驳,想挣扎,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
“你不敢。”他最终挤出了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从砂纸上刮过的碎石,“墨家不会让你这么做的。爸妈不会同意。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他们都不会同意。”
墨泽轩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墨泽星歪头时的弧度一模一样,但姿态里没有墨泽星那种天真的好奇,而是一种更懒散的、像在思考“这个问题值不值得回答”的漫不经心。
“大哥,我要是不小心把他弄死了。你会怎么做?”
墨泽宸翻文件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着墨泽轩。
少年站在地毯上,赤着脚,白色T恤的下摆皱成一团,墨绿色家居裤的裤腿卷了一道,露出纤细的脚踝。
头发翘着一撮,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根小小的天线。
他在说“不小心把他弄死了”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墨泽宸盯着他看了两秒,合上文件,放在茶几上。
“那要看你怎么‘不小心’的。”
墨泽轩歪了歪头:“什么叫怎么看?”
“自卫,还是过失。”墨泽宸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法律条文,“性质不同,处理方式不同。”
墨泽轩想了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墨泽宸。
这个问题有点不想思考。
转头看向影玖,又问了一遍。
“小玖,我要是把他弄死了怎么办?”
影玖从墨泽轩身后走出来,军靴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深灰色战术夹克的拉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走到墨泽轩身侧,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墨简言,那双平而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件已经标好价格的货物。
“比属下先动手的永远都是小叁拉着兄弟们给小轩少爷的欢呼。”
影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今天的天气。
墨简言坐在椅子上,额角那道被创可贴盖住的伤口忽然剧烈地疼了一下,像有人拿针从里面往外扎。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他看着影玖那双平而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一种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期待。
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个可以动手的理由。
墨简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的气音。
他转头看向墨泽宸,指望这个家里最有分量的人说点什么。
墨泽宸靠进沙发里,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墨泽轩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向影玖。
“你们平时,就是这么教他的?”
影玖的目光从墨简言脸上收回来,转向墨泽宸,微微垂首。
“抱歉大少爷,小轩少爷和小星少爷的个别认知被我们养偏了。忘了和你们说。”
虽说是句道歉的话,但丝毫没有道歉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