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蹭完了两个人，终于注意到了门口还站着两个陌生人。
它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墨泽宸和墨泽凛，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那一眼里没有敌意，没有警惕，只有一种淡淡的好奇——像在说“哦，新来的”。
然后它转身，走回厨房，继续吃它的牛肉。
墨泽凛听到厨房里传来撕扯生肉的声音，骨头被咬碎的声音，还有大橘偶尔发出的一声满足的哼唧。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客厅。
墨泽星已经抱着兔子和信封坐在沙发上了。
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把兔子靠在信封旁边，然后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陷，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还是家里舒服。”他说。
墨泽轩在他旁边坐下，从茶几上拿起那包敞着口的薯片，看了看里面的薯片——已经疲软了，但他还是拿了一片塞进嘴里，嚼了嚼，皱了皱眉。
“软了。”
“软了也好吃。”墨泽星也拿了一片，嚼了嚼，皱着眉咽下去了，“……不好吃。”
“那你还吃。”
“你拿了我也拿。”
墨泽轩把那包薯片折了折封口，扔到一边。
“小柒。”他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瞬间，一个人影从阳台方向翻窗而入。
和那天在星晖科技一模一样的出场方式——无声无息，落地无声，军靴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深灰色战术夹克，拉链拉到最高处，遮住了下半张脸，但那双眼睛在场的人都认识。
影柒走到墨泽轩面前，微微垂首。
“小轩少爷。”
墨泽凛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一瞬。
“小星少爷。”影柒转向墨泽星，又微微垂首。
墨泽星抱着兔子，朝他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小柒。”
影柒直起身，目光在墨泽宸和墨泽凛身上各停了一瞬，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转向墨泽轩，从战术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平板，递过去。
“贰哥让我给您过目，那里的事。”
墨泽轩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把平板递回去。
“知道了。”
影柒收回平板，退后一步，站在那里，像一截沉默的树桩，存在感很低，却又无法被忽视。
他像一件被精确打磨过的工具，安静、锋利、随时待命。
墨泽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职业习惯让他下意识地观察——站姿、呼吸节奏、目光落点。
这个年轻人从翻窗进入到现在，没有看过窗外一眼，没有扫视过房间布局，甚至没有确认过门口的方向。
他不需要。
因为在进来之前，他已经把一切都看过了，记在了脑子里。
墨泽宸也在看影柒。他的关注点和墨泽凛不同——他在看影柒的手。
那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屈，指尖朝下，是一个可以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任何动作的预备姿态。
不是防御，是进攻。
墨泽宸收回目光，落在沙发上两个弟弟身上。
墨泽星抱着兔子，正用兔子的耳朵戳墨泽轩的胳膊，嘴里嘟囔着“大橘好像瘦了”。
墨泽轩在翻手机，眉头微蹙，不知道在看什么。
“小柒。”墨泽宸开口。
影柒的目光移过来，平而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你家主子，平时也这么使唤你？”
影柒沉默了一秒，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小轩少爷不使唤人。”他的声音很平，和墨泽轩说“还行”时的语气如出一辙，“他只会说‘知道了’。”
墨泽宸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只会说“知道了”。不是“去做这个”，不是“把那个拿来”，不是“你去处理一下”。
“知道了”是一个接收信息的词，不是下达指令的词。
“那谁给你们下指令？”墨泽凛问。
影柒的目光转向他，停了一瞬。“我们不需要指令。我们知道该做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墨泽凛靠在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影柒那张年轻的脸——左眼角下方有一道细小的疤，已经愈合很久了，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你们跟了他们多久？”墨泽凛问。
影柒的睫毛颤了一下。那是他进门以来第一个“多余”的动作。
“十年。”
墨泽轩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影柒一眼。“小贰在哪儿？”
“楼下。”影柒说，“车里。”
“让他上来。”
影柒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这次没有翻窗，而是规规矩矩地开了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然后消失了。
几分钟后，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不是那种犹豫的、试探的敲门声，是节奏均匀的三下，每一下之间的间隔完全相同，像被节拍器量过。
影柒推开门，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影贰走进来的时候，墨泽凛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他见过。
不是“好像在哪里见过”的那种见过，是确实见过，在某个正式的、重要的场合，只是他想不起来了。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剪裁考究，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造型简洁，看不出品牌。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镜是细银框的，镜片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整个人从上到下透着一股“规矩”的气息——不是那种被条条框框束缚的规矩，而是那种把规矩内化成了本能、不需要刻意遵守因为已经长在骨头里的规矩。
他走到墨泽轩面前，站定。
没有像影柒那样垂首，只是微微颔首，动作幅度很小，但很郑重。
“小轩少爷。”
然后转向墨泽星。
“小星少爷。”
墨泽星从沙发上直起身，抱着兔子，朝他笑了一下。
“小贰。”
影贰的目光在墨泽星脸上停了一瞬，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是他在“检查”墨泽星的状态：眼睛有没有肿，脸色好不好，有没有瘦。
检查完了，他的眉头松开了。
转向墨泽轩时，他的目光更沉了一些，停留的时间也更长。
墨泽轩靠在沙发上，和他对视了一瞬，微微点了一下头。
影贰收回目光，退后一步，站在影柒旁边。
两个人，一个穿夹克，一个穿大衣，一个像刀，一个像鞘。
墨泽凛看着他们，心里那个“在哪里见过”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盯着影贰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是不是……”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因为他想起来了。
去年，京城国际商务峰会，闭幕晚宴。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宴会厅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和几个外国人在交谈。
说的不是英语，是德语，口音纯正得像母语。
当时有人给他介绍——“这是海市来的，姓什么来着……”
他没记住名字，只记住了一张脸。
此刻那张脸就站在他面前，年轻了好几岁，但眉眼没变。
“……姓苏？”墨泽凛试探着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