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伸手,把墨泽星手里那只被卷得变了形的兔子耳朵抽出来,捋直,然后把兔子从墨泽星怀里抽走,放在自己腿上。
“别折腾它了。”
墨泽星手里没了兔子,两只手空荡荡的,不知道该放哪里。
他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又抽出来,又插进去。
墨泽轩看着弟弟那两只无处安放的手,沉默了一秒,然后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掌心朝上,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座椅上。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墨泽轩的脸。
墨泽轩没看他,正看着窗外。
墨泽星的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放在哥哥手心里,手指扣进他的指缝,握紧。
他握着墨泽轩的手,靠在后座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子在城市的车流中穿行,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攥紧墨泽轩手指的手也慢慢松开了,变成一种放松的、信任的、不会脱手的搭扣。
墨泽凛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出声,转回去,看向前方的路。
——
墨家别墅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别墅的灯全亮着,暖黄色的光从落地窗涌出来,把门口的喷水池照得像一块发光的琥珀。
墨泽宸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
墨泽星睁开眼睛。
他坐直身体,从墨泽轩腿上把兔子拿回来,抱在怀里,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哥哥。”
“嗯。”
“我紧张。”
墨泽轩看了他一眼。
“看出来了。”
“你就不能说句‘别紧张,有我在’吗?”墨泽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
墨泽轩沉默了一秒。
“别紧张,有我在。”
“语气不对。”
“别紧张。”墨泽轩加重了语气,面无表情,“有我在。”
墨泽星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勉强算你过关。”
他推开车门,抱着兔子下了车。
墨泽轩从另一边下车,绕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墨家别墅门口,一个穿白色卫衣,一个穿黑色卫衣,怀里抱着同一只兔子。
墨泽宸走到他们身后,手掌落在墨泽轩肩上,轻轻推了一下。
“走。”
三个人走上台阶,墨泽凛跟在后面。
玄关的门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照亮了门口的台阶。
墨泽星站在门口,看着门里面那个明亮的、宽敞的、铺着深色大理石地板的玄关,脚步顿了一下。
玄关的地板上摆着几双鞋——皮鞋、运动鞋、拖鞋,尺码从大到小。
最旁边有一双新的拖鞋,深蓝色的,鞋面上绣着一只卡通猫。
和他在墨泽凛家穿的那双一模一样。
墨泽星低头看着那双拖鞋,眨了眨眼,眼眶有点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兔子,跨过门槛,走进玄关。
那双深蓝色的卡通猫拖鞋,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鞋尖朝外,像是在等他。
墨泽星弯腰,把兔子放在地上,脱了自己的帆布鞋,穿上那双拖鞋。
尺码刚好。
他直起身,弯腰把兔子重新抱起来,抬头看向走廊方向。
走廊尽头,客厅的门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有人在说话——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好几个人的声音,有男有女,有说有笑,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得咕嘟冒泡的汤。
墨泽星站在玄关,抱着兔子,没有动。
墨泽宸从他身后走过来,弯腰换了鞋,直起身,看了他一眼。
“走。”
墨泽星点了点头,跟着他往走廊方向走。
墨泽轩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厘米。
墨泽凛走在最后面,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不长,但墨泽星觉得走了很久。
每一步都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没有声音,但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口敲鼓。
走到客厅门口,墨泽宸先走了进去。
“爸妈,我带人回来了。”
客厅里的说笑声停了。
墨严启从沙发上站起来,林芫放下手里的茶杯,墨泽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墨泽钰从厨房门口探出身子。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看向客厅门口。
墨泽宸侧身让开。
墨泽星抱着兔子,站在客厅门口。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勾出一道暖黄色的光边。
他穿着黑色卫衣,阔腿牛仔裤,帆布鞋换成了卡通猫拖鞋,怀里抱着一只浅棕色的兔子。
他的头发有点乱,是被风吹的。
鼻尖有点红,是刚才在车里睡觉压的。
眼睛有点亮,是因为灯光太强——不是因为想哭。
他看着客厅里那四个呆住的人,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不大,但很真诚。
“你们好,”他说,声音软糯糯的,尾音微微上扬,“我叫墨泽星,星星的星。我是哥哥的双胞胎弟弟。”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林芫的茶杯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茶水流出来,洇湿了一小片浅色的羊毛。
她没有去捡。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门口那个穿着黑色卫衣、抱着兔子、和墨泽轩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嘴唇在颤抖,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无声地滑过脸颊。
墨严启的手扶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攥紧,指节泛白。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眶红了。
墨泽衍张着嘴,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沙发上,弹了一下,又掉在地上。他没有去捡,只是盯着门口那个少年,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气音。
“……两个?”
墨泽钰从厨房门口走过来,步伐比平时快了很多。
他走到墨泽星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医生的手伸出来,悬在半空,没有碰他。
“星星,”墨泽钰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说话,“我可以抱抱你吗?”
墨泽星看着面前这张和墨泽宸有几分相似、但更柔和的脸,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把脸埋进了墨泽钰的肩窝里。
兔子的肚子被挤在两个人之间,绒毛从缝隙里挤出来,蹭着墨泽钰的下巴。
墨泽钰的手臂收紧了。
他感觉到怀里这个少年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那种绷了太久、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颤抖。
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终于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了压抑已久的、细碎的嗡鸣。
墨泽钰闭上眼睛,下巴抵在弟弟头顶,手掌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回来了就好。”他的声音有些哑,“回来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