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星把脸往墨泽宸的肩窝里埋了埋,手指攥着他黑色夹克的领口,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墨泽宸感觉到肩窝里那一小片布料被什么东西洇湿了,温热的,透过T恤的薄棉面料渗到皮肤上。
他没有低头去看,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些,手掌在弟弟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大橘趴在地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扫起一小片灰。
墨泽轩坐在地上,大橘的脑袋还压在他腿上,他没有再推,只是伸手摸着大橘的耳朵,目光落在墨泽星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大橘的呼噜声,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平稳运转。
苏牧站在客厅一角,目光落在墨泽星攥紧墨泽宸领口的那只手上,然后移开,看向窗外。
影柒站在门口,军靴并拢,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一截沉默的树桩,但目光一直落在墨泽星身上,没有移开过。
墨泽凛坐在单人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大哥抱着弟弟的画面,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过了很久,也可能是只过了一两分钟,墨泽星松开了墨泽宸的领口。
他从墨泽宸肩窝里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眼眶红红的,但眼睛是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他没有哭。
或者说,他哭过了,但已经哭完了。
“大哥,”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软糯的、带点撒娇意味的调子,“你的夹克皱了。”
墨泽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得皱巴巴的领口,沉默了一秒。
“……回去熨。”
墨泽星嘴角弯了一下。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他问,声音还带着点鼻音,但已经恢复了那种软糯的、尾音上扬的调子。
墨泽宸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把整间客厅染成一片温暖的色调。
“现在。”
墨泽星愣了一下:“现在?”
“嗯。”
“可是——”墨泽星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卫衣,阔腿牛仔裤,帆布鞋,怀里抱着一只兔子,“我还穿着这个。”
“很好看。”墨泽宸说,“你要不想穿这件,可以去换。”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卫衣,又抬头看了看墨泽轩身上的白色卫衣,嘴角弯了一下。
“不要换。”他说,把兔子抱紧了一点,“我们就这样回去。”
墨泽宸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墨泽星没有动。
他坐在地上,抱着兔子,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大橘,表情里带着一丝犹豫。
“大橘怎么办?”
“明天再来喂。”墨泽轩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尘,“小贰会安排。”
墨泽星转头看向苏牧。
苏牧站在客厅一角,接收到他的目光,微微颔首。
“大橘的晚餐已经准备好了,牛肉二十斤,鸡肉十斤,分成三顿喂。大白和大蛮的也是。”他的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大棕的毯子换过了,大灰的新毯子放在阳台,大黑的屋顶通道检查过了,大花的冬眠箱温度调到十度,大红的鱼缸换了水。”
墨泽星听完这一长串清单,表情从犹豫变成了安心,又从安心变成了一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满足。
“小贰最好了。”他说。
苏牧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接近“笑”的表情一闪而过,快得像从来没出现过。
他垂下眼,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把平板收回大衣内袋,退后一步,重新变成那截沉默的、存在感极低的标尺。
墨泽宸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他收回目光,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只被墨泽星放在一边的兔子,拍了拍兔子肚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递给墨泽星。
“走吧。”
墨泽星接过兔子,从地上站起来,跺了跺蹲麻了的脚,然后走到大橘面前,弯腰在大橘脑袋上亲了一口。
“大橘乖,我明天就回来。”
大橘的耳朵转了转,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舌头,在他脸上舔了一下。
舌头上密密麻麻的倒刺刮过皮肤,有点疼,但墨泽星没躲。
他笑着擦了擦脸上的口水,转身走向门口。
墨泽轩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大橘。
大橘趴在地上,下巴搁在两只交叠的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
那个画面很安静,很平常,像是它在目送他们出门,像是它已经目送过无数次。
墨泽轩收回目光,转身走出门。
墨泽凛最后一个出门。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灰扑扑的客厅。
旧沙发,旧茶几,旧电视,旧风扇。
沙发上有几道褶皱,是墨泽星坐出来的。
茶几上有一包没吃完的薯片,开口敞着,里面的薯片已经疲软了。
地板上有一小片水渍,不知道是牛奶还是大橘的口水。
一切都很旧,很乱,很普通。
但很舒服。
墨泽凛关上门,转身跟上。
车子驶出筒子楼所在的窄路时,墨泽星忽然开口。
“大哥。”
“嗯。”
“墨家……大不大?”
墨泽宸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大。”
“比筒子楼还大?”
墨泽宸沉默了一秒。筒子楼是一栋六层建筑,每层有八户,总面积将近两千平方米。
“大很多。”
墨泽星“哦”了一声,低下头,开始用手指卷兔子的耳朵。
卷起来,松开,又卷起来。
墨泽轩坐在他旁边,看着弟弟卷兔子耳朵的动作,没有说话。
他知道墨泽星不是真的关心墨家有多大。
他是紧张。
在墨家宴会上面对满厅宾客、从容反击墨简言栽赃的那个人,此刻在紧张。
在陆氏集团办公室里、面对陆霖逸那种老狐狸、炸毛警惕寸步不让的那个人,此刻在紧张。
在墨泽凛家里、抱着兔子、理直气壮点菜使唤人的那个人,此刻在紧张。
因为这次回墨家,不是“替哥哥演戏”,不是“去玩玩”,不是“看看那个叫墨简言的乐子”。
是回家。
以“墨泽星”的身份,以“墨家另一个丢失的孩子”的身份,以“墨泽轩的双胞胎弟弟”的身份。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