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凛放下文件的声音很轻,但他站起来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
墨泽宸已经从沙发上起身,几步走到墨简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沉得像深水。
“说清楚。谁抓的?在哪里?”
墨简言的肩膀缩了一下,像是被他的气势吓到了。
他低下头,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哽咽:“我、我带星星去城东新开的那家甜品店……他说想吃芒果千层,我就带他去了。结果那个地方不是甜品店,是一个、一个赌场……有人把我们拦住了,说要星星签什么东西……我不签,他们就抢走了星星……我拦不住……他们人好多……”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几乎听不见的喃喃:“都怪我……我不该带星星出门的……”
墨泽宸的眉头越皱越紧。
墨泽凛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墨简言的脸上,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淡,但手指在袖口上轻轻捻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什么赌场?”他问。
墨简言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两下:“好像……好像叫什么……暗阁。对,暗阁。那些人说的,说什么‘暗阁的规矩’……”
暗阁。
这两个字落在客厅里,像两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墨泽凛和墨泽宸对视了一眼。
昨天还在讨论这个地方,今天墨泽星就被人送进去了。
这不是巧合。
“他说的是真的。”墨泽宸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笃定的冷意,“暗阁的规矩,新客必须带一个选手进去打一场,签生死状。”
墨泽凛的目光重新落在墨简言身上,停了片刻。
“你带星星去的甜品店,怎么就变成了暗阁?”
墨简言的眼泪还在流,但他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我也不清楚……我是在网上看到那家店的,评价很好,我就记了地址带星星去了……到了才发现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大哥,我真的不知道那是赌场……”
他的声音太急了,急得像是怕人不信,每一句话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解释得太清楚了。
墨泽凛没有追问,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墨泽钰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三弟,星星出事了。”墨泽凛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平淡,但如果仔细听,会发现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被人送进了暗阁,签了生死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了。
墨泽宸已经在给墨泽衍打电话了,那边传来的声音大得从听筒里漏了出来:“什么?!星星被送进暗阁了?!谁干的?!”
墨泽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了一句:“到老宅集合。”
然后挂了。
墨泽凛又拨了一个号码,这一次是打给墨泽轩的。
响了三声,没人接。
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墨泽凛放下手机,眉心微动。
墨泽宸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没有墨泽轩的消息。
“他可能已经知道了。”
墨泽宸说,声音很低,只有墨泽凛能听到。
墨泽凛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墨简言站在客厅中央,眼泪已经干了,脸上挂着两道泪痕,眼眶还是红的。
他看着两个哥哥打电话,看着他们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看着整个客厅的气氛一点一点地紧绷起来。
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做到了。
他把墨泽星送进了暗阁。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坐在这里,看着这一切发生。
“大哥,”他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恰到好处地颤抖着,“星星会不会有事?”
墨泽凛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不会。”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定理。
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一边穿一边走向门口,步伐稳健得像是在走向一个已经注定的结局。
墨泽宸跟在他身后,经过墨简言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
墨简言点了点头,乖巧得像只温顺的羊。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慢慢地、慢慢地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
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弯起来,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表情,介于满足和空虚之间,像吃到了葡萄的狐狸,却发现葡萄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甜。
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红茶,喝了一口。
苦的。
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了。
——
墨泽凛和墨泽宸赶到暗阁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灰色建筑外面停了几辆黑色的SUV,车牌号墨泽凛都认识——墨泽钰医院的公务车,墨泽衍车队的运输车,还有一辆银灰色的跑车,是顾稚桉的。
他们来得比他俩还快。
墨泽凛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墨泽钰正站在黑色铁门前,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表情是那种在急诊室里才会出现的冷静。
不是不着急,而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到了最底下,腾出全部空间来处理问题。
看到墨泽凛走过来,他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回头再联系”,挂断了。
“里面什么情况?”墨泽凛问。
墨泽钰把手机收进口袋,声音压得很低:“进不去。门从里面锁了,敲门没人开。监控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墨泽宸走到铁门前,抬脚踹了一下。
铁门纹丝不动。
不是普通的铁门,是那种加厚过的防盗门,里面应该有插销锁住。他退后一步,目光从铁门移到建筑外墙上。
灰色的墙砖,看起来是实心的,没有窗户,只有二层有几个通风口,窄得连猫都钻不进去。
“通风口。”墨泽宸指了指二楼。
墨泽钰看了一眼,摇头:“进不去,太窄了。”
墨泽衍从后面走过来,脸色难看得像是要吃人。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打了好几通电话,试图通过电竞圈的人脉联系暗阁的相关人员,但得到的回复出奇一致。
“暗阁的事,不归任何人管”。
“我让人查了暗阁的背景。”墨泽衍的声音又沉又急,“查不到。营业执照上的法人是个空壳,登记的地址是假的,消防备案是伪造的。但这些东西每年都能通过年审,说明上面有人在保。”
这个信息墨泽凛早就知道。
暗阁能在京城开这么多年不倒,背后肯定有靠山。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星星在里面多久了?”他问。
墨简言说墨泽星被抓走的时候是三点半,现在四点十分。
四十分钟,够做很多事了。
墨泽钰看了一眼手表,声音平静得不正常:“四十分钟。”
墨泽宸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从副驾驶的抽屉里拿出一把折叠刀别在腰后,又在后备箱里翻出一把撬棍。
墨泽凛看到那把撬棍,没有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