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墨泽钰伸手接过撬棍,走到铁门前,将撬棍的尖端塞进门缝,找好角度,用力往下一压。
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门框和门板之间裂开了一条缝,但插销还卡着,门没开。
墨泽钰又压了一下,这一次用的力气更大,小臂上的青筋暴了起来。
铁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门框边缘的墙皮被撬得碎裂脱落,露出里面的钢筋混凝土。
但门还是没开。
“我来。”
墨泽宸接过撬棍,换了一个角度,把撬棍塞进缝隙的更深处,然后用全身的重量压了上去。
铁门发出一声闷响,插销从门框里脱出来,门开了。
墨泽宸把撬棍抽出来,扔在地上,第一个走进去。
楼梯很暗,头顶的灯管闪了几下,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四个人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急促得像擂鼓。
楼梯尽头是另一扇铁门,但这一扇是开着的。
门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人声、掌声、口哨声,还有拳头砸在肉体上那种沉闷的声响。
墨泽凛推门而入的瞬间,那股混合了汗水、铁锈和廉价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浓烈得像一记闷拳砸在脸上。
灯光昏暗,只有擂台被聚光灯照得雪白。
擂台周围坐满了人,所有人都在看擂台上的比赛,没人注意到门口多了几个人。
墨泽凛的目光越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后脑勺,落在擂台中央。
一个小小的身影。
白色的卫衣,帽子上的兔子耳朵垂在身后,但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颜色。
卫衣上沾了灰,还有几块深色的痕迹,分不清是水渍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帆布鞋的鞋带散了,彩虹色的蝴蝶结变成了两团乱糟糟的线头。
他站在擂台中央,面前是一个比他高了一个头的壮汉。
壮汉浑身是汗,肌肉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胳膊上的纹身因为充血而变得更加狰狞。
墨泽星在后退。
他的步伐很小,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但怎么看都像是在被逼退。
壮汉一拳挥过来,墨泽星偏头躲开了,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拳风刮得站不稳,踉跄着往旁边退了两步。观众席上响起一阵嘘声。
“这小鬼不行啊!”
“打啊!躲什么躲!”
“妈的老子押了他赢的!”
墨泽凛站在门口,看着擂台上的那个少年,瞳孔微微缩紧。
墨泽星又躲过了一拳,这一次躲得更狼狈,几乎是摔出去的。
他单膝跪在擂台的地面上,低着头,白色的卫衣帽子滑下来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
胸口在剧烈起伏,像一只跑累了的小动物。
壮汉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大步跨过来,一脚踢向他的肩膀。
墨泽星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了那一脚,但动作看起来笨拙又慌乱,像是完全靠本能在闪躲,没有任何格斗技巧可言。
他爬起来的时候,手撑在擂台地面上,指尖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落在观众席最后面、最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
在那里,影肆坐在黑暗中,手里拿着一份下注单,朝墨泽星微微点了点头。
墨泽星垂下眼睛,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从门口传来的、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星星!”
是墨泽衍的声音,大得盖过了整个暗阁的喧闹,像一记炸雷在安静的空间里炸开。
墨泽星抬起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四个哥哥站在门口,墨泽凛在最前面,墨泽宸在他身后半步,墨泽钰站在右侧,墨泽衍已经冲出去了两步,被墨泽凛一把拽住。
墨泽星看到他们的时候,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下来了。
不是慢慢的、一颗一颗的掉,而是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砸,整张脸瞬间就花了。
他站在擂台中央,白色的卫衣上全是灰,帽子歪到一边,一只兔子耳朵垂在眼前晃来晃去。
帆布鞋的鞋带散了,他踩了一脚差点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嘴唇抖了两下,然后——
“哇——!”
一声哭喊,响亮得整个暗阁都安静了。
不是那种隐忍的、咬着嘴唇不出声的哭,是那种小孩子摔了跤、受了委屈、看到家长来了之后彻底绷不住的大哭,声嘶力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哥哥——!”
墨泽星张开双臂,朝门口的方向扑了过去,但擂台有围绳,他被绊了一下,整个人趴在围绳上,胳膊伸得长长的,手指朝四个哥哥的方向拼命够,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猫伸着爪子够外面的人。
“星星要回家——这里不好玩——!”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和鼻音,在原本气氛紧绷的暗阁里显得格外突兀。
观众席上那些看惯了血腥场面、对生死都麻木了的老赌客们,此刻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太惨了。
那张小脸哭得通红,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鼻尖红红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嘴唇因为哭得太厉害而在微微颤抖。
怎么看都是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呜呜呜他们让我打架——那个人好大只——我好害怕——星星打不过——”
墨泽星一边哭一边说,话说得断断续续的,中间还打了个哭嗝,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擂台对面的壮汉整个人僵在原地,拳头还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放下来。
他打了这么多年的黑拳,对手要么是硬骨头打死不吭声,要么是求饶喊爹喊娘,但从来没见过打到一半开始哭着喊哥哥的。
而且哭得这么真情实感。
壮汉的嘴角抽了一下,默默放下了拳头,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心软,是实在下不去手。
这小孩哭成这样,他一拳下去,搞不好真出人命。
观众席上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谁家的小孩?”
“不知道啊,看着不像打拳的。”
“刚才谁让他上来的?这不是闹着玩吗?”
角落里,影肆坐在黑暗中,手里拿着下注单,面无表情地看着擂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自家主子,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想鼓掌。
这演技,比去年又精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