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凛放下手中的水杯，杯底在茶几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那就看那个人有没有本事活着走出来。”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墨泽宸翻了页文件，接了一句：“暗阁不问来路，也不管愿不愿意。进了那个门，只有输和赢，生和死。”
墨泽衍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墨泽轩。
少年已经把手里的积木放下了，八角形的结构拼到一半，停在那里，像一个未完成的谜题。
“小轩，你问这个做什么？”墨泽衍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确定，“你不会是想去吧？”
墨泽轩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映着客厅吊灯的光，干净得像两块玻璃。
“不去。但是我怕万一哪天走在路上被人抓走送进去了怎么办？”
墨泽衍愣了一下，随即“啧”了一声，伸手在墨泽轩脑袋上揉了一把。
“谁敢抓你？我把他爪子剁了。”
墨泽凛放下水杯，目光落在墨泽轩脸上，停了片刻。
“你出门，有影卫们跟着。不会有这种事。”
这可说不准。
墨泽轩的预感一向很准。
但他这回预感的可不是自己，而是墨泽星。
而且还是一场大戏。
——
墨泽星醒来的时候刚好开饭。
“好香啊。”
楼下的香味飘了上来。
墨泽星闭着眼睛吸了吸鼻子，整个人还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是红烧排骨的味道。
还有玉米排骨汤的甜香。
他的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
墨泽星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脑子还没完全开机，但身体已经诚实地开始往床沿挪。
被子裹在身上，像条毛毛虫一样蠕动到了床边。
然后一个翻身，脚踩到了拖鞋。
又坐了一会儿，等那股起床的晕劲儿过去，他才站起来，穿着睡衣就往外走。
楼梯下到一半，正好撞见从书房出来的墨泽凛。
墨泽凛看到他那副模样——头发炸得像鸟窝，睡衣扣子还扣错了一颗，领口歪到肩膀，脚上拖鞋穿反了。
脚步顿了一下。
“睡醒了？”
“嗯。”墨泽星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二哥，今晚吃什么？”
墨泽凛伸手把他领口那颗扣错的扣子解开，重新扣好，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红烧排骨，玉米排骨汤，清炒时蔬，还有你爱吃的虾仁蒸蛋。”
墨泽星的眼睛亮了一下，困意散了大半。
“那快去吃饭。”
他说着就要往下跑，被墨泽凛一把揪住后领。
“鞋。”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穿反的拖鞋，乖乖蹲下去换过来，然后仰头看着墨泽凛，眼睛亮晶晶的，意思很明显——换好了，可以走了吧？
墨泽凛没说话，只是松开了他的衣领，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
餐厅里，人已经齐了。
墨泽宸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汤，没喝，在等人。
墨泽钰坐在他左手边，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墨泽衍坐没坐相地歪在椅子上，筷子已经拿在手上了，但没动，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排骨。
墨泽轩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的碗里已经盛好了饭，但没吃，在等墨泽星。
墨严启夫妇不在，回老宅陪墨老爷子了。
墨泽星从楼梯上跑下来，一路小跑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嘴角弯了起来。
“吃饭！”
这两个字像是某种开关。
墨泽衍第一个动筷子，精准地夹走了最大的一块排骨，放进墨泽星碗里。
“多吃点，瘦得跟猴似的。”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油亮亮的排骨，又抬头看了看墨泽衍，小声说了一句：“四哥你也瘦。”
墨泽衍被他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墨泽钰放下手机，夹了一只虾仁放进墨泽星碗里。
“下午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墨泽星咬了一口排骨，含糊不清地说，“吃了大包子。”
墨泽钰看了他一眼，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他碗边。
“光吃肉不行，青菜也要吃。”
墨泽星盯着那筷子青菜看了两秒，皱了皱鼻子，但还是乖乖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了。
表情像吃了药一样。
墨泽宸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墨泽凛坐在墨泽星对面，吃饭的动作很斯文，但速度不慢。
他的目光偶尔落在墨泽星身上，看他鼓着腮帮子嚼东西的样子，看他嘴角沾了饭粒自己不知道的样子，看他偷偷把青椒挑出来塞到碗底的样子。
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墨泽轩吃得很慢，一口饭嚼很久，像是在想事情。
他的目光在几个哥哥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墨泽星身上。
后者正专心致志地和碗里最后一块排骨作斗争，咬了半天没咬动，干脆整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藏了坚果的松鼠。
墨泽轩垂下眼，继续吃自己的饭。
——
吃完饭，墨泽星抱着手机窝在沙发上，给影肆发消息。
【星星：预告发出去了吗？】
【小肆：发出去了。京城已经有人开始讨论了。】
墨泽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嘴角翘了起来。
预告发出去了。
暗阁要重新营业的消息，应该已经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正在一圈一圈地扩散开。
那些在暗阁里输过赢过的人，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那些想在暗阁里捞一笔的人，应该都在蠢蠢欲动了。
【小肆：小星少爷，今年第一场，您要亲自去吗？】
墨泽星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暗阁营业期间，他偶尔会去看。
不是以主人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普通观众的身份，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看那些人在台上拼死拼活，看那些人在台下输得倾家荡产。
没人知道暗阁的主人就在他们中间。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实际已经十九的少年，穿着卫衣，手里捧着一杯奶茶，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只误入了狼群的小猫。
【星星：第一场我去看看。】
【小肆：好。我安排。】
墨泽星放下手机，从沙发上坐起来，发现墨泽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他旁边。
少年盘着腿，手里拿着那块没拼完的积木，八角形的结构已经拼了大半。
“哥哥。”墨泽星凑过去，脑袋靠在墨泽轩肩膀上，“你在拼什么？”
“房子。”墨泽轩说。
“什么房子？”
“关坏人的房子。”
墨泽星眨了眨眼，没有追问。
他知道墨泽轩说的不是普通的房子。
墨家六少爷，可是国际第一狱的隐藏典狱长。
这个秘密，只有墨泽星和影卫们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