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芫看着那只被举起来的、表情呆滞的兔子，又看了看兔兔后面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现在拍也来得及”的眼睛，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眶里滑了出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擦不干。
墨泽星把兔兔放下来，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麻麻，不哭。”
林芫接过纸巾，按在眼睛上，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把纸巾从眼睛上拿开，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好，现在拍。”她转头看向墨泽衍，“小四，去拿相机。”
墨泽衍从沙发上弹起来，赤着脚啪嗒啪嗒跑上楼梯，不到两分钟就抱着一个黑色的相机包跑了下来。
他把相机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台单反相机，镜头盖还没摘，就开始调试参数。
墨泽星抱着兔兔，看着他调参数的样子，歪了歪头。
“四哥，你会拍吗？”
“会。”墨泽衍头也没抬，手指在相机的拨盘上转了两下，“拍照这件事上，我可是专业的。”
墨泽星看着他那副“你相信我”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追问。
墨泽凛从单人椅上站起来，走到沙发后面，弯腰看着墨泽衍调试相机。
“拍全家福？”
“嗯。”墨泽衍把相机举起来，透过取景器看了一眼，“人齐了就拍。”
他放下相机，目光扫了一圈客厅。
墨严启坐在主位上，林芫坐在他旁边，眼眶还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墨泽凛站在沙发后面，双臂抱在胸前，姿态比平时放松了一些。
墨泽钰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还在翻那本泛黄的相册，一页一页地看。
墨泽衍自己——手里举着相机，站在茶几对面，赤着脚，头发乱糟糟的，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缺了两个人。
“小轩和大哥呢？”墨泽衍放下相机。
“在楼上。”墨泽钰从相册上抬起头，“大哥在书房，小轩在睡觉。”
“我去叫大哥。”墨泽凛从沙发后面走出来，走了两步又回头，“星星去叫小轩。”
墨泽星抱着兔兔从沙发上滑下去，赤着脚啪嗒啪嗒跑上楼梯。
走廊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将整条走廊照得明亮而温暖。
他推开墨泽轩房间的门。
墨泽轩还在睡。
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侧躺着，眉头微蹙，白色毛衣的领口歪到一边，被子被他踢到腰侧，露出一截白色毛衣的下摆和浅灰色家居裤的裤腰。
墨泽星走过去，蹲在床边，把兔兔放在墨泽轩枕头旁边，然后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哥哥，起来。”
没有反应。
又戳了一下。
“拍照了。”
墨泽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墨泽星把兔兔举起来，让它那张呆脸对着墨泽轩，凑近他的耳朵，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
“兔兔说，你再不起来，它就要亲你了。”
墨泽轩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他看着面前那张被兔兔挡住大半、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眼睛的脸，沉默了一秒，伸手把兔兔从面前拨开。
“几点了？”
“七点半。”
墨泽轩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白色毛衣的领口从他肩上滑落，露出一截细白的肩膀。
他伸手把领口拉上去，动作懒洋洋的，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在整理自己的毛。
“拍什么？”
“全家福。”墨泽星从地上站起来，把兔兔塞进墨泽轩怀里，“四哥说人齐了就拍。大哥也在楼上。”
墨泽轩抱着兔兔，低头看了看它那张呆脸，又抬头看了看弟弟那张写满了“你快起来”的脸，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走。”
两兄弟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墨泽轩的头发比墨泽星更乱，不仅翘着，还压出了一个奇怪的弧度，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整个下午留下的痕迹。
墨泽星看着哥哥那撮被压得歪向一边的头发，嘴角弯了一下。
走廊尽头，墨泽凛正站在书房门口敲门。
“大哥，拍照了。”
门从里面打开。
墨泽宸站在门口，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军装换成了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也打理过了，整整齐齐的，不像刚睡过觉的样子，倒像是已经在书房里处理了半天工作。
他的目光越过墨泽凛，落在走廊里那两个赤着脚、头发乱糟糟、一个抱着兔子一个空着手的弟弟身上，沉默了一秒。
“你们睡到现在？”
“嗯。”墨泽星点头，“刚醒。”
墨泽宸看了他们两秒，收回目光，走下楼梯。
四个人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相机已经架好了。
三脚架立在电视机前面，黑色的单反相机稳稳地架在上面，镜头盖已经摘了，镜头上映着客厅暖黄色的灯光。
墨泽衍蹲在三脚架旁边，正在调参数。
“四哥，你还没调好？”墨泽星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凑过去看相机的显示屏。
“好了好了。”墨泽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看着屏幕上的参数，又弯腰调了一下白平衡，“现在好了。”
他直起身，走到沙发后面，弯腰透过取景器看了看构图，然后直起身，走到相机后面，按下延时拍摄按钮。
“十秒后拍摄，大家看镜头。”
相机的红色指示灯开始闪烁，发出细微的“滴滴”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急促。
客厅里的人开始移动。
墨严启在主位上坐好，林芫在他旁边坐下，手搭在他胳膊上，嘴角弯着温柔的笑。
墨泽宸走到沙发后面，站在墨严启身后，双臂抱在胸前，姿态端正得像在拍证件照。
墨泽凛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比他放松一些。
墨泽钰走到另一侧，站在林芫身后，微微侧身，目光看向镜头。
墨泽衍从相机后面跑过来，站在墨泽钰旁边，头发乱糟糟的，但笑容灿烂得像太阳。
所有人都站好了。
但镜头里缺了两个人。
墨泽星和墨泽轩还蹲在相机旁边。
一个抱着兔兔，一个空着手，两个人正凑在一起看相机的显示屏，完全没意识到指示灯已经闪到第八下了。
“星星！小轩！”林芫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过来，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焦急，“快过来！”
墨泽星从相机上抬起头，拉着墨泽轩从地上站起来，两个人赤着脚啪嗒啪嗒跑过去。
跑到沙发前，墨泽星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在林芫脚边的地毯上，盘着腿，把兔兔放在腿上，仰着脸看向镜头。
墨泽轩在他旁边坐下，和他一模一样的姿势，盘腿，双手搭在膝盖上，面无表情。
相机的指示灯闪到第十下。
“咔嚓。”
快门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一声清脆的、不容置疑的宣告。
画面定格。
林芫坐在沙发上，嘴角弯着温柔的笑，眼眶还微微泛红。
墨严启坐得端正，目光沉稳，但嘴角也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四个哥哥站在沙发后面，姿态各异。
两个弟弟坐在地毯上，赤着脚，头发乱糟糟的，一个抱着兔子，一个空着手，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写着完全不同的表情。
墨泽星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墨泽轩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上翘。
墨泽衍从沙发后面跑出来，跑到相机后面，弯腰看屏幕。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墨泽衍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看！”
他抬起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扫过客厅里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地毯上那两个弟弟身上。
“特别好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真的，特别好看。”
墨泽星抱着兔兔，仰着脸看着四哥那副“我好感动但我不好意思说”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四哥，你眼睛红了。”
“没红。”墨泽衍用手背蹭了蹭眼角，“是灯光太刺眼了。”
墨泽星没有说话。
墨泽钰走过来，低头看着相机屏幕上那张刚刚定格的照片。
客厅暖黄色的灯光，沙发上坐着父母，沙发后面站着三个哥哥，沙发前面的地毯上坐着两个最小的弟弟。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镜头。
所有人的嘴角都带着弧度。
所有人在同一时刻，被同一束光，照进了同一张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