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宸抱着两个弟弟走进别墅的时候,林芫正端着一杯花茶从厨房出来。
她看到大儿子一手一个、像抱了两只睡着了的小猫一样走进来,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两个人一个穿天蓝色卫衣,一个穿白色毛衣,头都歪向墨泽宸的肩膀,露出两张一模一样的、毫无防备的睡脸。
墨泽宸的军装被蹭得皱巴巴的,左肩有一小片水渍——是墨泽星睡觉流的口水,右肩有几根翘起来的头发——是墨泽轩蹭上去的。
他站在玄关,军靴还没来得及换,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两个弟弟,又抬头看向母亲。
“妈,让一下。”
林芫放下茶杯,走过来,伸手把墨泽星额前那几缕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在他眉间轻轻点了一下。
“怎么困成这样?”
“在军部打了一场演习。”墨泽宸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二对四十六,跑了快一个小时。”
林芫的手指顿了一下,看着墨泽星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嘴角弯了一下,收回手,侧身让开。
“送他们回房间睡吧。”
墨泽宸抱着两个弟弟走上楼梯。木质台阶在军靴的踩踏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很稳。
墨泽星在他左肩上动了动,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兔兔”,手指在空中抓了两下,什么都没抓到,又垂下去了。
墨泽宸推开墨泽轩房间的门。
他把两个弟弟放在床上。
先放墨泽星,再放墨泽轩。
墨泽星落在床垫上,身体弹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条抱在怀里,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墨泽轩躺在他旁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没有睁眼,只是把手伸过去,搭在墨泽星腰上,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墨泽宸站在床边,看着两个弟弟的睡姿,沉默了几秒。
墨泽星抱着被子,墨泽轩抱着墨泽星。
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空隙,像两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
他弯腰,从枕头上拿起那只兔子,塞进墨泽星怀里。
墨泽星的手自动收拢,抱住了兔子,嘴角弯了一下,把脸埋进兔子的绒毛里。
墨泽宸把被子从墨泽星怀里抽出来,展开,盖在两个人身上。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铺一层云。
他直起身,站在床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
墨泽星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不是那种完全的黑,是那种太阳刚落山、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橘红色余光、万物都笼罩在一层灰蓝色薄纱里的暗。
他眨了眨眼,把那层刚睡醒的雾眨掉,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
兔兔还在,只不过是换了一只新的,黑色的纽扣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身后有均匀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流打在他后颈上,痒痒的。
墨泽星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是哥哥。那种呼吸的节奏他太熟悉了,从小听到大,比任何摇篮曲都更让人安心。
他翻了个身,面对墨泽轩。
墨泽轩睡得很沉,眉头没有蹙着,嘴巴微微抿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白色毛衣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墨泽星伸手,用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没有反应。
又戳了一下。
墨泽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墨泽星收回手,把兔兔举起来,让它那张呆脸对着墨泽轩,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兔兔,哥哥睡得好像猪。”
兔兔的黑色纽扣眼睛亮晶晶的,嘴巴永远挂着那个呆滞的笑。
墨泽星把兔兔放下来,抱在怀里,从床上坐起来。
房间里只有他和墨泽轩两个人,兔兔被他抱在怀里,被子被他踢到一边,枕头被压得变了形。
他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睡了快七个小时。
这个午觉睡得久。
墨泽星抱着兔兔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出房间。
走廊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将整条走廊照得像一条通往某个温暖地方的隧道。
楼下有人说话的声音。
墨泽星赤着脚走下楼梯,木质台阶在脚底踩踏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客厅里,林芫和墨严启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本相册,正在翻看。
墨泽凛坐在单人椅上,手里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相册上。
墨泽钰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点着相册里的一张照片,正在说什么。
墨泽衍瘫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是一个游戏的结算页面——他赢了,赢得很漂亮,但此刻他的注意力不在手机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相册上。
那是一本泛黄的、边角已经磨损的相册,封面是深红色的绒面,烫着金色的字,字迹已经模糊,看不清写了什么。
墨泽星赤着脚站在客厅入口,抱着兔兔,看着那本相册。
“那是什么?”
林芫抬起头,看到他站在门口,穿着皱巴巴的天蓝色卫衣,头发翘得像刚被电击过,赤着的脚趾在地毯上微微蜷缩。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朝他招手。
“星星过来,来看你们小时候的照片。”
墨泽星抱着兔兔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凑过去看那本相册。
翻开的那一页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一个小小的婴儿被护士抱在怀里,眼睛还没睁开,脸皱巴巴的,像一颗被揉皱的核桃。
照片下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是林芫的笔迹:小轩,出生第一天。
墨泽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我的呢?”
林芫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墨泽星那张认真的、不是在质问而是在确认的脸,手指在相册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星星,你出生的时候……妈妈不知道有你。没有给你拍照片。”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墨泽凛端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
墨泽钰放在相册上的手停住了。
墨泽衍从沙发上直起身,手机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墨泽星看着林芫那张努力维持平静、但眼眶已经泛红的脸,沉默了两秒。
“那现在拍。”
他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把兔兔举起来,让它那张呆脸对着林芫。
兔兔的黑色纽扣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嘴巴永远挂着那个呆滞的笑。
“兔兔说,它也要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