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大晴天。
墨泽轩和墨泽星趴在后花园的地上，头靠着头一起看绘本。
俩人身后是在晒太阳大橘和大白。
因为林芜说宠物放在筒子楼养着，隔得有点远，干脆全搬过来了。
墨泽轩把星晖那个烂摊子扔给苏牧之后，就没在去了。
就连在军部“当教官”这件事，在和墨泽宸“理论”一番之后，也没去了。
……
临近中午，厨房里飘出蒸汽。
影伍站在灶台前，深灰色冲锋衣换成了白色的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正在把最后一笼包子从蒸锅里取出来，蒸汽涌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但那双专注的眼睛依然清晰。
竹笼屉落在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胖的包子挤在一起，面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
林芫站在旁边，看着影伍熟练的动作，手指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她想帮忙，但插不上手。
这个年轻人从早上八点就开始揉面、剁馅、包包子，每一步都做得行云流水，不需要任何人的协助，也不接受任何人的干预。
“林阿姨。”影伍把最后一个包子从笼屉里夹出来，放在铺了油纸的竹篮里，头也没抬，“四个少爷的午餐，我来送就行。”
林芫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这个年轻人比小轩和小星大不了几岁，但做起事来比墨泽衍那小子不知道靠谱了多少倍。
她想起墨泽星在筒子楼里说的“小伍负责采购”，当时以为只是随口一说，现在看来——这个人连“采购”都做得比大多数人更认真。
“他们四个今天都不在家，你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林芫顿了顿，“让小轩和小星去送吧，他们正好没事。”
影伍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夹子放回笼屉里，转过身，看着林芫。
“小轩少爷和小星少爷——”
“嗯？”
影伍沉默了一秒，嘴角弯了一下。
“好。”
他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是——他们俩路痴，出了门能不能找到路都是问题。
但他没有说。
因为林芫说得对，两个小少爷今天确实没事。
从早上起来就窝在后花园里看绘本，大橘趴在他们脚边，大白蜷在秋千椅上，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两个人头靠着头，像两只晒够了太阳的猫，连尾巴尖都懒得动一下。
影伍把竹篮分成两份。
每份两层，每层四个包子，都是特大号的，白胖的面皮上点着不同颜色的食用色素。
红色是香菇鸡肉馅，绿色是青菜豆腐馅，黄色是猪肉白菜馅，蓝色是牛肉胡萝卜馅。
墨泽星说过，颜色好看的包子更好吃。
所以影伍每次做包子，都会在面皮上点颜色。
墨泽星还说，包子要有褶子，褶子要均匀，不然不好看。
所以影伍每次捏褶子，都会数着数，不多不少，正好十八个。
墨泽轩说，只要能吃就行。
影伍没有听他的。
他把竹篮用深蓝色的棉布包好，打了一个结，棉布的四个角刚好盖住竹篮的边缘，既能保温，又不会让包子在运送过程中被压坏。
林芫看着那两个被棉布包裹得整整齐齐的竹篮，嘴角弯了一下。
“我去叫他们。”
她走出厨房，穿过走廊，推开后花园的门。
阳光涌进来，将整片花园照得亮堂堂的。
桂花树上开满了金黄色的花朵，香气浓得化不开，甜丝丝的，像有人把一整罐蜂蜜打翻在了空气里。
墨泽星趴在草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本绘本，眼睛却已经闭上了，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有一点亮亮的水光。
墨泽轩靠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弟弟腰上，另一只手还捏着绘本的最后一页，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大橘趴在他们脚边，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扫着。
大白蜷在秋千椅上，通体雪白的身躯蜷成一个完美的圆，像一团被遗忘在阳光下的云。
林芫站在门口，看着这幅画面，脚步停住了。
她不忍心叫醒他们。
但影伍已经把包子蒸好了，四个哥哥还在等。
“小星，小轩。”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两个刚睡着的婴儿，“起来给哥哥们送饭，好不好？”
墨泽星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
墨泽轩的眼皮动了一下，也没有睁眼。
林芫走过去，在草地上蹲下来，伸手把墨泽星额前那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在他眉间轻轻点了一下。
“包子要凉了。”
墨泽星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不是那种慢慢苏醒的过程，是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按了一个开关。
“包子”两个字刚落地，他的眼睛就亮了。
他从草地上坐起来，速度快得像被弹簧弹起来的，头发上沾了一片草叶，他没有察觉，只是转头看向林芫。
“包子？”
林芫伸手把他头发上那片草叶摘掉。
“小伍包了四种馅，点了颜色，你们分好了。”
墨泽星从地上蹦起来，赤着脚啪嗒啪嗒跑进厨房，大橘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
墨泽轩从草地上坐起来，把手里那本被捏皱的绘本放在一边，整了整被压皱的白色T恤，站起来，跟在他后面，步伐不急不缓。
厨房里，墨泽星正踮着脚尖看那两个被棉布包裹的竹篮。
深蓝色的棉布，角上打了一个结，结打得整整齐齐，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他伸手想去摸，影伍轻轻挡住了他的手。
“小星少爷，先去换鞋。”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赤脚，脚趾在地砖上微微蜷缩。
“……哦。”
他转身啪嗒啪嗒跑上楼梯，墨泽轩跟在后面，步伐依旧不急不缓。
……
两个人换好鞋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林芫已经让佣人把两个竹篮提到了玄关。
墨泽星穿着一双新的帆布鞋，白色的，和昨天那双同款，但更干净。墨泽轩穿着那双黑色的，鞋带系得一丝不苟。
两个人站在玄关，面前摆着两个竹篮。
深蓝色的棉布包裹着，结打在正上方，影伍把两个棉布包并排放在一起，调整了一下位置，确认两个竹篮的重量差不多，才直起身。
“这是给大哥和二哥的。”他用手指点了点左边那个竹篮，“这是给三哥和四哥的。”
墨泽星弯腰提了提左边那个竹篮，沉甸甸的，四个特大号包子，加上竹篮本身的重量，差不多有三四斤。
他提起来，挎在臂弯里，竹篮的提手是竹片做的，磨得很光滑，不硌手。
墨泽轩提起右边那个竹篮，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挎在臂弯里，动作和墨泽星如出一辙。
